关灯
护眼
字体:

且团圆(155)

作者:旧词新调 阅读记录

现在薛婵坐在他身前,两人似有似无地靠着,直接的触碰证明她还在,还好好的。

江策不由得松了口气。

薛婵伸手拉下江策捂着她眼睛的手,依旧背着他道:“画室里有屏风,我到屏风后去。”

说着,她站起来,迅速拿着盏灯往外走。

不一会儿取了药箱来,飞速放在书案前就避到屏风后头了。

薛婵点上了矮榻旁的一盏落地高灯,就此坐下。

此时天阴待雨,昏暗得厉害,点了几盏灯也只是如在墨水中滴了三两团浓黄,堪堪朦胧微亮。

她静静坐着,听着屏风后缓缓传来衣衫滑落的声音,江策疼得倒吸气的声音。

“你的伤,很重吗?这么多天了还没好。”

江策系上衣带,看了眼解下的外袍背处那一大片血迹。

“不是很严重,原本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骑马奔波了两天又崩了些而已。如今重新包扎,养两天就行。”

檐下铜铃晃动出清脆的音,窗外起了很大的风,带着拔山催峰的气势,竹林门窗都呼啦啦作响,原本还有的蝉鸣这会儿全都噤声了。

先是一道白蛇状闪了一下,随即屋内照得大亮,惨白惨白。雷声接踵而至,翻涌着,像是要落下来。

闷雷震得厉害,一声接一声压低、迫近,混着一阵接一阵的青白闪光,屋内亮一阵暗一阵,只有身边的灯盏静静散着黄而暖的光。

江策出声:“我还在的。”

薛婵轻轻“嗯”了一声。

几声急促的雷音之后,雨点随之而至。先是有稀稀疏疏雨点打在瓦上,像有人慌乱中撒了一斛珠。珠声密集起来,大雨倾盆而至。

这场雨终于落了下来,紧张潮闷之气一下子散尽了。

风霎霎,雨潇潇,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只剩这一场严夏而至的骤雨。

薛婵听着窗外滂沱的雨声,忽地开口。

“二公子,这可是我第二次在苦竹寺遇见你了。”

江策被她骤然出声的话愣了一下,他知道两人总有一天是要说开的,却也没想到是这个时候。

“你......知道?”

“我知道啊。”

“什么时候?”

“从始至终,入京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

江策问她:“既然如此,当初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回避不肯承认?”

薛婵笑了笑,反问他:“那个时候我和你很熟吗?我为什么要承认,再说了,我那时可还很生气呢。”

“生气......你那个时候就那么不待见我?”

“是啊,我知道你一直对我见死不救还反手算计的事情还耿耿于怀,觉得我冷心薄情。可是二公子,我初入京便被人挟持。那样骇人,你还威胁我,我既然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去替你承担责任?如果那日出现的不是你呢?是真正的狠徒呢,我该如何?我还能坐在这里同你忆往昔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甚至还有些许淡淡的笑意。

“我不承认,一是嫌麻烦,你我不相熟,我既不想窥探他人的秘密,也不想承担保守秘密的责任。二是生气,那事之后,我还病了好一阵,一见到你我就想起那晚的惊心动魄和我喝下的许多苦药。三是你反复试探挑衅,我实在是觉得不爽,故而不待见。你越试探,我就越不想承认。”

事情太久,两人逐渐熟悉,热络,江策早就忘了这事,也早就不纠结了。

薛婵说起来,他才想起来去年她因着他,大病了一场。

她道:“我知道,你因我不救你而耿耿于怀。如果真的对你造成了困扰,那我向你道歉。”

“这件事,我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江策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薛婵,此事是我的过错。言语弥补尚且不足,昔日错,往日恩,必当报答。”

薛婵轻声:“那就以待来日吧。”

他错愕,端午他那般缠着薛婵,她连听他道歉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此事却如此直接应下。

片刻后,江策又开了口:“薛婵,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可以告诉我,我就变成什么样的人。”

薛婵本想说不用,可是她想了想,轻轻开口。

“二月二十七,积香寺的后山,你吹的那首曲子很好听。”

江策抬起头,即使灯火昏暗,他根本看不见屏风后的薛婵,可是他能感受到薛婵正在看着他。

那一天......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那一天,其实那天他很不安的,在薛婵面前说的每句话,都在等待她的反应。

过于柔软,过于脆弱。

其实或许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自己实在是太不能面对,太不能接受了,所以下意识忽略。

可是她记得,她却记得。

江策有些似懂非懂,那种感觉就像风流过手心,看不见、抓不住却能感受到。

“等回了京,我再吹给你听吧。”

“好”

一灯花落,山雨新凉。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静静听着雨,听着滂沱的雨落在窗上,密密匝匝听得人有些困。

油灯响起爆芯声,薛婵将目光从灯上移开,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许是雨太大了吧,她觉得有些困倦便半伏在矮榻上,闭上了眼。

就睡一会儿吧,反正这雨也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反正有他在。

就眯一会儿,眯一小会儿......

雨依旧下着,下得长久,下得滂沱。

江策坐在书案前望着屏风,望了很久。他想这雨要是不停就好了,他也不用走。

“薛婵?”

无人应答。

上一篇: 我养的玫瑰是疯批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