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且团圆(156)

作者:旧词新调 阅读记录

他站起来走到屏风前,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薛婵?”

只有雨声。

江策放轻了步子,绕过屏风,看见了她。

薛婵半侧在矮榻上睡着了。

他把呼吸放得更轻了些,慢慢走到了榻前。

江策站在她身前,将那灯盏里的光尽数挡住,只有暗灰的影子拢住的那有些削薄的身躯。

太暗了,有些看不清她。

江策想凑近了看,可是迈了两步,他就停下脚步想了想,又往后退了两步。屈膝后退,膝盖触地,跪坐在了她身前看着她。

薛婵想必是累极了故而睡地很沉,呼吸绵长。

他就那样微微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摩挲着着自己的衣角。

夏季的雨来的又急又猛,滂沱的雨声掩盖了他内心翻涌。

江策坐直身,轻轻探去,歪着头看薛婵。

她的半边脸埋进了衣袖里,露出了半边面庞了,只瞧得见一弯眉、一鼻梁,映着朦胧微光。

江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可还未碰到,就又蜷起手收了回去。

在灯光照不到的昏暗之处,餮足地勾起了唇。

他吸了口气,移转目光,落在了那一截纤巧的脖颈上。

那里空空荡荡。

他想应该有些什么的。

可是,应该有些什么呢?

目光再动,他看见了拢在肩背上的几层衣衫,是像水一样的颜色,有着许多细密而浅淡的花。

他看了很久,久到自己猛然一惊,连忙低下头不再看。

江策攥紧了自己的手,深深垂头平复着翻涌而起的情绪。

很久很久,他微微抬眼。

可是他这回却看见了,看见了从矮榻上垂下的一片花罗裙。那裙摆处有着一圈淡淡的、难以发觉的血渍。

那是他的血。

江策凝起了眉,滋生出恼怒来。

那不该有任何污渍,不该沾染尘埃,不该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污秽沾染其上。

油灯燃尽,浓重的墨色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薛婵的脸也暗了下去。

许久,长长的叹息落地。

【作者有话说】

小江:马儿累了,跑不回去。

绿眉:……好大一口黑锅。

第74章

雨渐渐地小了,连风都柔和了。

这一场夏雨就那样急骤而至,又匆匆而停,只遗留了一大片消散不尽的水汽。

江策也不知道为什么薛婵睡得那样沉稳,即使他将她抱下榻,吹了灯,往廊上走也未曾醒来。

她只是安静窝在江策怀里睡得安稳,呼吸轻而绵长。

反倒是江策,三步一吸,五步一呼,走得很慢很慢。

他没有低下头去看过薛婵,目视着黑暗的前方,一步一步走着,甚至抱着她的手都刻意将衣袖卷了几层隔着,也未曾太过收紧用力。

对于他来说不过几步的路,生生走了许久。

江策径直走到床前,将薛婵轻轻放了上去。一沾被子,薛婵就翻了个身,背着他。

一缕头发如水般流过江策的掌心,他心底生出一种惶恐失落,立刻伸手抓住。

可什么都没抓住,只有掌心突生的痒和心底无尽的怅然。

江策低下头不知道想些什么,深深看了眼依旧安睡的薛婵。他替她盖好薄被,抿唇退后,转身轻轻打开窗,翻身越出合上窗。

本想下山想回去,可是一想到薛婵在山上,江策就又没那么想回去。

他站在竹枝丛后的墙前中站了许久,站在她的墙外,以背靠墙。

砖石太冷,墙体太厚,他听见了薛婵的脉搏跳动声,也静静听着渐小的雨声。

江策闭上眼,仰起头。似乎这样,可以让大雨冲刷干净那一副肮脏心肠。

剪子掉下来的时候,他伸出手接住了那把剪子,握住了剪子的手柄。

只是剪子落在他手心里的一瞬间,又改变了想法。那把小巧的剪子在手里轻轻一转,剪尖就划破了手心,滴滴答答流了一地的血。

一盏微弱的灯太暗了,江策却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她皱起的长眉,听到了她低声的叹气。

江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感觉来,还未来得及想明白那是什么。

只是单纯觉得撕破的伤口,流出来的血在薛婵紧蹙的眉、微抿的唇、轻声的叹息里,都显得那般不值一提,都显得那般值得的。

江策抬起手,慢慢摊开手心。

一条长长的尚在愈合的伤口赫然横在掌心。

江策后知后觉。

原来那种情绪,是满足。

他大费周章究竟要的什么呢?只不过是一点点的心疼。

人实在是太贪心,太偏私了。

欲望无穷无尽,得到了一样,就想要另一样。

而他太不磊落干净了,太阴私了。

江策捂上了自己的脸,低声喃喃。

“人是有罪的,我也是有罪的。”

雨渐渐的小了,停了。

江策回头看了眼那堵墙,渐渐走远。穿过长廊,走过佛塔,绕进后山的石刻佛壁下,有风卷着花落了下来。

他接住那朵花,身侧忽地亮起了一盏灯笼,照在了手心的花上:“原来是榴花。”

江策收花入袖,抬起头去,在并不算亮的光亮下,看见了石壁上头的崖间长了棵不知多少年的石榴树。枝条向外斜侧生长,一大半垂在了他的头顶。

他伸出手去,折了两枝下来抱在怀中。

“你们守在此处,虽说摒退无关紧要之人,可为何要将禅院里的所有人都迷晕?”

在他身边提灯的人惊讶道:“又玉托我们一部分化作护院随行,一部分暗中守着,连日来也都是如此。今日郎君来,我们虽暗中退守,可是并未下药迷晕她们啊?此事可有勘误之处?”

上一篇: 我养的玫瑰是疯批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