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180)
“嗯....也不是。”
薛婵神情疑惑。
江策干脆牵着马,一边往外前,一边道:“我在凉州的时候,有一回到白鹭汀去跑马钓鱼,碰着个也在钓鱼的老头。我俩挨着近,就把带来的酒给他分了点。谁知道他居然说什么和我有缘,非要教我篆刻。我拗不过,学了三天就跑了。后来觉得打发时间好像也行,就时常自己刻着玩儿玩儿了。”
薛婵笑了笑:“挺好的。”
两人沿着水边走,瞧见水中立着几枝灰褐色的残荷。
她忽然叹了口气,言语遗憾:“其实说起来,今年都还没好好赏过一次荷花。往年在家的时候,我爹总是爱带我去泛舟采莲。”
江策:“你想看荷花?”
薛婵点点头,也深知秋日里哪里来的荷花,不过是小小的缺憾。
“纵是想又如何,现已过中秋,也就只能赏赏残荷罢了。”
谁知江策却笑得得意:“不过是秋日的荷花罢了,又有何难?”
“嗯?”
他看着她,问道:“你只需告诉我,想不想就是了。”
薛婵点点头:“想”
江策勾唇一笑,翻身上马。
“我带你去看荷花,只是不知你敢与我一起吗?”
薛婵笑了笑:“有何不敢?”
两人骑着绿眉驰骋而去,走了小片刻后就在水边停了下来。
江策先下,落定之后扶着薛婵下马。他将绿眉的绳绑在了半亭旁的一棵树上,引着薛婵在水畔亭中坐下。
“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他转身要走,薛婵拽住他的衣角有些不明所以。
江策笑了笑,轻轻拍了下他的手:“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话落,他便往枝叶掩映中去。
江策一走,身边没了个一直说话的人倒显得安静异常。
薛婵倚在美人靠上撑着脸看水面上被吹皱了几次,数着那一圈圈的涟漪。直到数了一百三十道涟漪之后,江策还是没有来。
她坐直身,轻轻叹了口气。
“好好的,叹什么气?”
江策笑吟吟的声音一出,薛婵立刻抬起头。
他乘着一艘蓬船而来,此时正站在船头,手拿长蒿划水过亭。薛婵惊讶之际,船已经停在了水边。
“走吧,带你去采莲。”江策跳下船,向薛婵伸出手。
薛婵人没反应过来,却先伸出了手。
江策一握,只是带着她轻轻一迈,薛婵感觉自己像鸟儿振翅般,飞跃至船。
落了两个人,小船顿时在水面摇摇晃晃。薛婵也随着小船晃了晃,她下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慌乱中伸出的手被江策轻轻牵住。
江策倒是稳定如松,站在船上完全未受影响,甚至还能分出身,扶着薛婵在船中坐下。
他手持长蒿立在船头划水而去,小舟就渐渐地往湖中去,回头笑道。
“有我在,定不会让你跌下船的。”
小船在水面越行越平缓,只有一棹轻动,逶迤绿水。湖中的风徐徐吹来,撩动衫裙衣袍。
薛婵问道:“这船是哪来的?”
江策:“原本是宫人们来往同心湖与西郊水榭所用,常停在这附近。”
“你如此轻车熟路......”薛婵轻轻笑起来,拉长了语调调笑道:“想必从前做了不少类似的事吧。”
江策道:“从前来九华山秋猎,总是跟着几个朋友们偷溜出席宴,找宫人们要了小舟,在清圆月下泛舟采莲。”
薛婵笑道:“你倒是怪顽劣的。”
他不禁想要逗她,偏转过身,含笑看薛婵。
“怎么,你如今是害怕上了我这贼船了?”他挑眉,戏谑道:“纵使你后悔也来不及,如今已是上了我的船。”
薛婵轻抬下巴:“我才不怕呢。”
“你不怕?”江策又笑,眉眼早就弯如弦月,“这同心湖上可是只有你我。”
薛婵亦是笑:“那又如何,大不了跳船就是。”
“再说了......”她目光闪烁,很是认真地问他,“你会伤害我吗?”
江策低头一笑,神情轻缓柔和。
“不会”
江策手中的长蒿一动,小舟忽地又摇摇晃晃起来。
薛婵此时却坐得十分淡定,身子随着舟身一起轻晃,总之始终没有跌倒过,反倒是如鱼儿在清波般自由。
“哦?你学得倒是快呢。”江策不禁有些意外。
薛婵笑而未答,只是半撑在船上,放松了姿态,甚至能够伸出手去摸小舟带起的水波。
“咱们这是要去哪?”
“当然是与我这个盖世‘窃花小贼’一起去偷香了。”
他玩笑了一句才道:“快到了”
小舟行过一道稍窄的水路,再往前走了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青圆莲叶挨挨挤挤,莲叶卷舒,芙蕖在水中盈盈而立。藕花将谢未谢,缕缕香气萦绕。
“原来真有荷花......”
江策放下长蒿,伸手去折了两枝荷花给薛婵:“那是自然,我又不会诓你。”
他在船头折花取蓬,连带着又折了莲叶一起,薛婵则坐在船上接过他递来的花。
两人并不着急,只是一边说话一边采莲折花。
他一边撑蒿渐入藕花深处,她立于船中折下一支支或坠粉或晕红的荷花,甚至心一起还又折了几支新熟的莲蓬。
这一截秋塘荷色被两人裁剪下来,小舟就渐渐载满了。
薛婵看着满登登的船头,连忙叫停正折得起兴的江策。
“别折了,再折这船若是沉下去咱们可回不去。”
江策兴致正胜,迅速折下断了一半的梗,抱花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