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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团圆(229)

作者:旧词新调 阅读记录

要下桥的时候她忽地止住步子。

“这么晚了,怎么坐在这儿?”

又玉抬起头,瞧见了提灯站在他身后的薛婵。

“二嫂嫂”

他站起来垂头,闷声道:“睡不着。”

薛婵轻声道:“睡不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话落,寂静像浓墨一样稠,里头点着拇指大的冷黄烛光。

“情况很不好,是吗?”

又玉抬头看她,想来江策不忍说吧。

他道:“败了一仗,三叔受了重伤。”

“什么?”

其实她也猜测了,却不想是这样的情况。可是又玉只说了这个,她大概也知道实际上要比这严峻多了。

薛婵深深吸了口气,冰冷刺骨的风被灌进肺里,如冰刺般扎得透透的。

“陛下有意指派大将出征支援,今日急诏他入宫也是为了商讨此事的。”

薛婵闭上眼,按了按眉心。

“你也想去,是吗?”

“嗯”

她点点头,只是道:“天不早了,外头冷得很,小心着凉生病。回去睡吧,我也走了。”

薛婵提灯走下桥,又玉还是坐在那里。

她回到屋子里,遣去了众人。

云生初桃没说什么,也都安静离开了。

薛婵坐在罗汉床边,碳炉暖融融的气浪一阵阵拍打在她身上。

水刻滴滴答答走着时辰,她却不知过了多久,江策还是没有回来。

她抬起头,隔着纱帷屏风,瞧见了挂在墙上的刀枪。

薛婵起身绕过屏风,伸手将其取下来。

刀枪很重,可是她已经勉强可以拿得动了。

薛婵寻着往日的记忆去寻江策用来擦刀的布,她把自己的笔墨都从书案上移走了。随后坐在那里,拿着布开始细致地、慢慢地,像江策那样擦刀擦枪。

更漏滴滴答答走着,她就那样一遍遍擦着。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冷峭地风顿时涌入屋内。

薛婵抬头来,江策已经站在她面前,取了个垫子坐在地板上。

他微微一笑:“你怎么不睡啊。”

薛婵回答他:“今是十五啊,是团圆的日子。”

江策又问她:“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忘了我吗?”

薛婵擦着枪尖,淡淡道:“会,而且会很快就忘了你。”

江策努嘴,轻轻捶在她身上:“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

她轻勾唇,笑了笑。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都一年了还没习惯吗?”

江策的神情顿了一下,笑意就散了。

一年,他们才在一起一年。

真是太短暂了。

江策开口,轻轻问她:“你说,等天气再暖和些的时候,我跟陛下告个假,咱们去扬州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薛婵还没开口,他又自顾自在那说话。

“要不就三月去吧,‘烟花三月下扬州’嘛。咱们还可以顺道去杭州,去西湖,去灵隐寺。”

他在那边叨叨叨,低头掰着指头算时间。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他的碎碎念。

薛婵道:“那战事怎么办呢?”

江策顿住,片刻后又闷声道:“反正朝中还有那么多大将嘛,还有很多人啊,又不差我一个。”

“咱们才新婚不过一年,我若是离开,岂非辜负你。”他抓住薛婵的手紧紧握住,仰起脸来,眸子很亮,“我陪着你,陪着你去游山玩水,去画画,不好吗?”

薛婵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鼻头眼角上,攥着她的那双手很紧,紧到微微发抖。

江策催促了她一声:“你说话呀,快说好。”

薛婵泛泪,缓缓摇了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急起来,挪到她身前,仰头望她,“你为什么不愿意啊?你不想和我相守一生吗?”

薛婵吸了口气,吐出颤抖的息。

她柔声。

“若西戎越过长平山,踏过清澜江。届时,山河破碎,饿殍遍地,小儿无归,你能视若无睹吗?”

江策立刻道:“可以啊!这些和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她继续轻声道:“覆巢之下无完卵,若真到了那一步,你我又能相守几时?就算你我抛下一切,隐入山林。可是你真的能接受屈于外族,苟且偷生,甚至看着他们残害同族吗?”

“你甘心吗?能接受吗?能视若无睹吗?”

可是我不能。

何况是你。

两人就那样凝望着对方。

江策被她一声声质问击得溃不成军,唯有深深垂头。

一行泪从脸上滑下来。

薛婵曲起手指,轻轻擦了他的泪。

她伸手,柔柔捧着江策的面庞。

“若是山河破碎,民不聊生。那么我又画什么呢?若是不能画画......”

“那么我,也会消亡的。”

江策握住她的手腕,把脸埋进她手心。

他的眼泪装满了整个手心,装不下的就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淌。

“滴滴答答”

更漏滴下的水早已走了几场,天亮了。

江策叩拜齐老太太和郁娘子,两人什么都没有说。

郁娘子别过脸沉默,齐老太太挥挥手。

“去吧,去吧。”

他入宫请缨之后没几天,皇帝的旨意就下了。

这本就不是临时起意,故而从整军到出发不过十日。

这十日里江策忙得几乎没有沾过床,即使忙到深夜他也还是要回家,等到一两个时辰后天亮又再出门。

薛婵也很忙,她将裴静兰这段日子的画稿都收到一起看,同时还要回想自己在授课之上还有什么不足尚且能弥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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