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262)
压到后头,彻底沉沦不起。
外头起了阵窸窸窣窣声,隔着窗能见碎影纷飞不断。
朝溪的第一场雪,就这样落了下来。
江策枕在她膝上,环着她的腰,又想起昨天她在去放了水灯时在上头认真写了字。
“你那水灯上写了什么?”
“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他没有再问,只是把脸埋进她怀里,轻轻闭上眼。
承平十八年至今。几经风雨,又历春秋,数观柳绿荷枯,草衰雪降。
现重逢,静听窗外飞雪声。
烛火燃到尽头,幽弱火芯跳动了两下,灭了。夜色如潮水涌进来,汇成了片茫茫寂静黑。
“啪”
浓墨中落下滴黄澄澄的光。
那光闪了闪,短短的一截灯芯又重新跳动起来,几次明明灭灭后,终究又稳稳燃烧着。
灯烛晃动,映水粼粼一片,水灯的薄纸灯身若隐若现出一行小字。
“虽恨独行冬尽日,终期相见月圆时。”
【作者有话说】
注:①“虽恨独行冬尽日,终期相见月圆时。”——唐·鱼玄机《春情寄子安》
第121章
江策回来刚过八月,才和薛婵团聚不过几日,就收到了自上京往朝溪发来的圣谕。
命其送其父遗骸,急速归京面圣。
江策握着圣谕,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一回来他就知道,会有这样一道旨意,回京之行也是他为子应为。
可是,竟然这样快,快到他都还没和薛婵说上几句话,还没来得及将她消瘦的身体养回康健。
甚至,都来不及过个年。
此去来回,最快也要八九个月。他们已经分别了如此之久,饱受分离之苦,就别重逢却仍要受这一遭。
“苍天不怜啊......”
江策仰起头,站在石阶上望天长长吐气,忍下那热泪。
此事应该和薛婵商量的,可是该如何开这个口?
江策决定先行咽下不谈,至少等他们欢欢乐乐地团圆两日吧。
他如此想,便如此做。
薛婵那边仍旧不惊动,自己则立刻写下呈报,发送回京,其外便由着江家四叔四婶帮着筹备。
九月初时是江策的生辰。
薛婵这个小家并着四叔四婶这个大家,凑在一处团圆庆生。
生日宴本是匆忙准备,可江策本就是死里逃生,尽受苦楚。所以即使时间有限,也备得热热闹闹。
除了他的生日,也为又玉庆贺归来。
江策倒是一如既往地爱热闹,酒令玩乐,没有一场是缺了的。
又玉一向腼腆,此番归来却又似长成了了些,跟在江策身边,一并凑热闹,甚至还赢了好些彩头。
酒宴行至夜半,尚未散去,依旧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只是薛婵大病一场还没好全,本不该受累,却也尽力筹备了一场生日宴。
她撑到将近子时,才悄悄让人扶着回去。
朝溪的秋凉彻得多,夜里更有风刀霜剑之感。
“咳咳咳”
薛婵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咳嗽几声。
云生扶着她很是担忧:“唉,几多欢喜几多愁。”
其实众人都瞒着薛婵,不想她病愈时更添离别忧愁苦。可云生忍了许久,不由得这般愁绪满头。
薛婵笑笑:“别担心,我只是呛了两口风罢了,回去喝完热茶就好。”
云生只垂头,也没说什么。
才过了一道宝瓶门,遥遥的见有一抹亮飘过来,跟着的是一连串脚步。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江策已然提灯走到了她们面前,向薛婵吐着幽怨的话。
“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席上被他们灌酒,当真是没良心。”
他还不忘戳戳薛婵的心口。
几人也都默默退开了些,由着江策陪薛婵走。
薛婵也是一如既往露出无奈的笑:“看你玩儿的尽兴,不想打扰。”
江策搓热自己的手去暖她:“我就想和你待一块儿......”
两人走着走着,薛婵突然停下来,歪着头向他笑。
“我脚累得慌,你背我吧。”
江策登时就背着她往回走。
薛婵环住他的肩,把头靠上去,似是有些疲惫。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只相互倚靠着走了一路,走回了屋。
屋内暖融融的,暖得薛婵已经开始犯困。
“到床上去睡吧。”
江策轻轻晃她,可也只有轻而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
“不想走,懒得动,你服侍我。”
江策道:“好,我服侍你。”
他确是服侍得极好,半点没劳动薛婵,一点力都没出。
薛婵裹着被子靠坐在他身上,由着江策给她梳头发。
她长长的头发散下来,他梳得又轻又慢。许是太轻柔,让薛婵忍不住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江策手微顿,不由得哽咽了一下,悄悄吐气,笑道:“你想,日后我都给你梳,保准不比你的丫头们梳得差。”
薛婵扑哧一笑,把脑袋吹在他肩上。
江策放下梳子,环住了她。
炉碳爆出劈里啪啦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一抽一抽的。
等抱了一会儿,江策抬起手,捧着她的脸。却也只是低头看着她,微微含泪,却又说不什么来。
该说什么呢?
等我回来?
可是才相聚就要分离,何其残忍。
薛婵眨眨眼,等他开口。
江策却闭上嘴,认认真真地揉着薛婵的脸,揉得泛红。
“我……”
薛婵抬手勾着他的脖子往下一扯,也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