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3)
“我师叔说啦,随手之作,有缘人尽可观详。”慧能点点头,踩着凳子把画取下来展在桌上。
薛婵越过门槛,进去看画。
她看着每一笔,越看越心动。接过一盏提灯细看,生怕遗落每一个细节。
桌上的灯芯渐渐短了一大截,室内暗了一些。
薛婵看久了有些眼晕。
云生略抱怨道:“老大人都说了,夜里看画对眼睛不好,姑娘总是不听。”
薛婵微微羞赫:“好啦好啦,我不看就是了,咱们回去吧。”
她将画小心翼翼还给慧能,道了声谢:“多谢你愿意将这画给我看。”
慧能抱着画却笑:“没事,师叔说了,这画就是留这儿给愿意驻足欣赏之人的。”
云生立刻提灯引着她回去,一边走一边道:“快回去吧,外头又湿又冷,要是生病了,老大人又要写信念叨。”
薛婵只一个劲儿回应她:“好好好”
不过她又想,下次一定要见一见这位虚隐。
两人回到静心院,盖被而睡。
薛婵闭上眼,然而眼前仍是那幅江波村野。连续翻了几个身,始终睡不大着。
云生迷迷糊糊道:“快睡吧,明日还要启程呢。”
薛婵干脆坐起来,掀被穿鞋:“你先睡吧,我晚点再睡。”
“可不能彻夜呀。”
“嗯,好。”
薛婵多披了衣而起,点燃书案上的灯,就着那幽光整理沿途的画稿。
似乎起风了,满山修竹凄凄飒飒, “呼啦”一声,一旁的窗子许是没关紧,一下子被风吹开。湿冷的风卷进来,卷得案上的纸页四处翻飞。
薛婵连忙要去把窗关上,然而又一阵风涌进来,将地上的几张纸卷了出去。
她不想惊醒云生,便立刻提灯出门去追图。
寒彻的冷气扑面而来,只轻轻吸一口都让人心口透冷。灯笼的光亮有限,照不到石阶青竹上淡淡的血痕。
薛婵向来夜里视物之力比别人都差很多,手中光亮有限,只能弯着腰提灯慢慢找。
寻了半晌,终于在游廊拐角处找到画纸。
薛婵小心拿起来,借着那一小团光看见纸页上墨水混杂着鲜红晕染开来。
她顿时一怔,作此图只用了墨,哪来的红色?
“啪!”
有一滴朱砂色的墨水滴下来,溅在薛婵的手上。风一吹,顿时变得黏腻。
“啪嗒啪嗒”
越滴越多,染得她满手都是。
薛婵抬起手,就着灯笼微弱的光,看见那手上鲜红一片。
那是……血。
她眼前顿时发晕,下意识伸手想扶着墙站起来,却抓到了一截濡湿冰冷的衣角。
薛婵愣神片刻,迅速反应过来。于是松开手,轻轻抬起眼。余光里,自己面前垂着一只手。
一只握刀的手。
鲜血正是从他手臂顺着手腕滑至刀身,又沿着刀刃不停往下滴。
“啪嗒啪嗒”
薛婵整个人都麻了起来,她不敢抬头,额角疯狂跳动。
然而见着血又让她老毛病犯了,她生怕自己晕过去,只能暗暗掐着大腿,保持清醒。
两人一站一蹲,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倒是诡异的安静。只有灯笼散出的光照在那把刀上,在微黄的烛光下依旧冰冷。
薛婵屏息凝神,越衬得对方的呼吸沉重。
她悄然调整姿势,找准机会猛地将灯笼丢在对方身上,爬起来往外跑。
对方动作更快,钳着她的手压在墙上。掉落脚边的灯笼猛地燃了起来,卷起一阵火光。
薛婵偏头挣扎,只那一瞬,薛婵看见了他的蒙面后露出的眉眼。
她被对方压在墙上,冰冷的石砖倒让她忍住了晕过去的势头。
冷刃一下子贴在她颈处。
“只要你不出声,不引人来,我不会杀你。”
第2章
他说完喘了喘,急促的声音仿佛受了重伤。
刀都抵在她脸旁边了,谁信啊?
她装作十分惊恐的模样点头,灯笼的火光随着余灰散去,只剩诡谲浓稠的夜色。
两人仿佛陷在蜡油中,冷风一吹,混着两人微弱的呼吸凝固起来。
不过好在她看不见血了,薛婵的思绪又开始转动。
刚才灯笼烧起来的一瞬间,她瞧见他捂着腰腹处,想必是受了伤。
且是重伤。
背后的人见薛婵不再挣扎,紧掐着她的手也松了些。
薛婵忍着发晕的势头,当即偏头往后一撞。对方吃痛闷哼一声,忍不住后退两步,箍着她的手也松了一大半。
她迅速拔下自己的长簪,刺向他的脖颈。
可是对方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拧,薛婵被拧得一阵剧痛。她干脆先抬膝,踹在对方腰腹伤口,忍痛翻腕刺进他的胸口。
人在生死绝境间总能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欲,薛婵忍着手腕上的疼痛费力往下划,长簪划破那人心口皮肉。
迅速,利落,狠心。
她就是冲着要杀了他去的。
江策不禁疼得松开手,余光中见薛婵已经快步跑了出去。
他一跃而起,上前拽住她的肩膀往将其压在地上,用膝盖紧紧按住挣扎的薛婵。一只手扣她腕,另一手拔下长簪别在身上。
“你这人可真是面和心狠,不是都说了我不会杀你!”
“你这话说给鬼听吧!”薛婵顾不上疼痛,奋力挣扎。
忽的身上一松,钳住她的人咚然倒地。
薛婵如临大赦,抬头就听见一声:“姑娘!”
云生抱着花瓶敲晕了那人。
薛婵大口喘气,扶住墙站起来,指着地上的人:“快!快!把他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