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39)
灯山后有棵经年白梅,此时花开正盛。
几年前地建凝翠楼时因着有碍,匠人想要铲去那梅花。江策不忍其生长多年就如此萎零,与江籍商量之下,留下这白梅,年年元宵节供人在此树上挂签祈愿。
所以,她方才也有在上头挂签吗?
然而江策并不认得她的字迹,遍寻不出。
“泊舟”
有人唤了江策一声,他循声回头。
自己不远处是个极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见着江策先是惊喜又有些怯意。
江策顿时冷脸,并不想理他,几步跃下灯山。
谁知对方拂开身侧几位女子的手快步追上去,拽着他的衣袖:“泊舟,你我多年朋友,如今四年不见,就这样避之不及吗?”
江策忽地一笑:“多年朋友?邓沅不是我们的朋友吗?可是你怎么能够亲眼让她死在狱中?”
他顶着江策的质问,微微松开握着他胳膊的手,垂眼认真道:“泊舟,我身不由己。”
江策垂眼,还是打量了眼前这位幼时好友。宁王庶子苏三郎苏允,才华横溢却也最是风流多情。
他心情复杂,吐出气,言语冷硬:“随你什么理由,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别再提朋友二字。”
说罢,江策推开他走下灯山往凝翠楼去。
郑少愈看着二人一前一后下来,愁得头疼。
两个都是他朋友,一时间不知为何闹掰了,他和萧怀亭夹在中间怪难受的。
偏偏几年里各自成长,也因着各事疏淡。
但终究,是朋友,有情谊。
思索之后,郑少愈还是问苏允:“和我们一起去凝翠楼喝酒吧?”
苏允轻笑,望着江策离去得背影又生出些涩滞。
“泊舟会不高兴的。”
郑少愈想了想,还是拉上他。
“走吧”
薛婵本来是陪程怀珠在古梅上挂签的。
湖中喧闹声渐起,她寻声瞧过去,湖中之人因竞灯而打斗起来。
然而待到湖中之人上岸,才发现是江策。
不过一会儿,她就从灯山上离开,随着程家三口沿着观音湖继续游玩了。
程怀珠跑得快,一手拉着一串丫头们在前头玩。
薛婵原先也跟她在一块儿,但架不住长久闹腾,任程怀珠怎么拖她都拖不动。最后也没办法,便只能不紧不慢地走在后头。
上了一座桥,在喧闹声中隐隐听着啜泣。
她微探身,却瞧见个小丫头拿着糖画蹲在桥头哭。
她看了两眼就径直过桥上去找程怀珠他们,才过了桥,就看见程怀珠和周娘子笑吟吟地,站在一处等她。
“你走得也太慢了。”程怀珠上前挽着她的手,开始小小抱怨。
薛婵笑了笑:“别抱怨了,你今天都抱怨多少句了。”
两人又说说笑笑的往前走,商量着要去吃糖饼与馄饨。走出去不远,薛婵看着来往嬉笑过的孩子们,心头涌上些不安。
她越走越慢,几次频频回头。
程怀珠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了?”
薛婵把心一定,同程父与周娘子说了这事。
周娘子道:“若真如此,走丢了家里人也不知道该多担心呢。”
程父道:“不如先去瞧瞧?看看她家里人来寻没有?”
程怀珠反应快,拉着薛婵就跑在前头去寻人。那小孩儿还在桥头,正挨着石头小声啜泣。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
江遥抬起哭得朦胧的眼,见着两个年轻的姐姐在自己身前。但她一时没敢应声,只是低下头不说话。
见她既不说话也不应答,程怀珠无奈叹了口气。
“我们官家之人,别太害怕。”
程怀珠也蹲下来,认真地点点头:“是呀是呀,她要是骗你她就是大王八。你见过王八吗?那种池子里爬的那种。”
身后的明夏等人轻笑,周娘子无奈道:“程怀珠”
程怀珠回头一脸不高兴:“我在问她呢,这是技巧。”
薛婵道:“你的技巧就是我变成大王八?”
程怀珠自己也忍不住捂脸笑起来,只在大大的指缝里露出双扑闪闪的眼睛来。
两人这一轻松谈话倒让那江遥没怎么哭了,眨眨眼看着两人。
见她警惕,薛婵和程怀珠也没过于亲近,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也就将她的一些情况摸出些来。
她是和哥哥嫂嫂出来玩儿的,只是自己年纪小,跑得又快撞上游灯的队伍这才彻底走散了。
才说了一阵话,程父领着兵巡铺的两个官兵来了,还跟着个步履匆匆的女子。
节日人多,常有人走失,都会到军巡铺去等或找。
江遥见到那女子,立刻走出来唤了声:“绿莹姐姐。”
绿莹快步上前揽她入怀,摸了摸她的脸:“可算找着了,侯爷娘子还着急呢。”
薛婵瞧着绿莹,问道:“姐姐可是齐老太太身边的?”
绿莹这才发觉是薛婵她们,喜笑道:“原来是两位姑娘。”
程父轻声向人道:“我去军巡铺的时候正巧碰见武安侯府的人在寻人,说是府上的三姑娘走散了。我一对觉得很像,便领着他们过来认。”
薛婵垂眼看江遥。
原来是江世羽的女儿。
因着要把江遥送至最近的军巡铺去等武安侯府的人来接,一行人都同去了。
程怀珠摇着着周娘子的衣袖道:“我饿了”
周娘子无奈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
恰巧那军巡铺对面是一家卖食摊,几人走过去各自挨坐下。
“客人们可要吃些什么?”
程父道:“你们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