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8)
年轻时便与丈夫上战场,更是在守城时生下长子,中年丈夫儿子先后战死沙场。没过几年,幼女又病逝中宫,却依旧没有抹平她的脊骨,抚育儿孙,撑起整个侯府。
可她失去的实在是太多了。
第4章
齐老太太拄杖慢慢坐回椅上,郑檀上前搀扶她。
“祖母....”
她摆摆手以示无碍,看着地上仍旧跪着的人。
那样意气飞扬的脸,又想起自己那至今只有衣冠冢的三子,眼泪落下。
“你知不知道,你爹就只有你这一个孩子?”
江策轻垂头:“正因是父亲唯一的孩子,所以才更要报仇雪恨。”
他这样说,齐老太太偏头拭泪,良久后才叹了口气:“你这个孩子啊..”
江策移步上前,扶着她的膝声道:“祖母放心,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冲动易怒的无知小儿了。”
江遥半跪在罗汉床的软垫上,伸出手擦了擦齐老太太的眼泪。
“祖母别哭,二哥哥不是有意惹您伤心的,阿遥替二哥哥给祖母道歉,您别生气了。”
齐老太太搂住江遥,温声笑道:“好,有阿遥,祖母不伤心,也不怪你二哥哥。”
“好啦,你也起来吧。”
江策这才恭谨起身。
齐老太太问他:“薛姑娘进京了,你知道了吧?”
江策点头:“知道。”
“我知道,这门婚事是毕竟是陛下与皇后娘娘钦赐的,并没有过问你们两个孩子的意见。可陛下娘娘之意,我等并不可违。无论你喜不喜欢,一定要以礼相待,万不可任性。”
他点了点头,轻声:“您放心。我绝不会任性妄为的,一定以礼相待。”
齐老太太认真打量了江策,见他却是乖觉也就又放心了一些。
“罢了,你跋山涉水,也累得很,都早些回去歇着吧。”
“阿遥”她低下头,满眼慈爱,“跟祖母一起住好不好?”
“好!”
江策和郑檀随即出了颐安堂,一前一后走过游廊。
“你和又玉的院子我都打理出来了,你俩一起长大,就暂时住在一处吧。”
江策点点头,笑道:“谢檀姐姐。”
郑檀道:“这有什么,只是你大哥被陛下派去巡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下个月祖母大寿,你可要好好帮我操持,招待外宾呀。”
“应该的。”
郑檀又想起来:“又玉什么时候回来呀?”
江策道:“他唯剩的表舅病逝,才去奔丧,大抵也要下个月才能回来吧。”
说到这个,郑檀也叹了口气。
“又玉才十四岁,竟然举目无亲了,当真是苍天不怜。”
当初才四岁,一家子都殉了。
江策道:“这不还有咱们家嘛,三叔和大哥说了,又玉虽姓陈,但是养在江家,长在江家,如同亲子。”
郑檀笑道:“也是。”
两人说着说着就出了颐安堂,在门口要作别。
“檀姐姐”江策叫住她。
郑檀停步回头,江策站在灯笼底下,有些欲言又止。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便道:“三婶上个月被南安王请去参加老太妃的雅集去了,故而不在府中,下月祖母生辰前就会回来的。”
江策略笑笑,轻声道:“我知道了。”
冷风吹在两人身上,寒浸浸的。
“冬夜里冷,你又才病好,赶快回去吧。”
“好”
已是深夜,一轮明月照空,清清月洒下一片朦胧微凉的光。
程怀珠才放下药碗:“进宫?这么着急的吗?”
坐在薛婵床边的周娘子道:“这是宫里的旨意。”
薛婵咳了咳,程怀珠立刻道:“你看她都还没好全呢。”
周娘子没理会她,只向着薛婵轻声:“其实本就该进宫谢恩的,只是迟早的事。不过娘娘此般催促,想来也有她的用意。”
薛婵对上她的目光,垂下头。
“我知道了。”
她此番进京,既为婚事,也为扬名。
三日后,薛婵和程怀珠进宫了。
宫人引着她们往福宁殿去,离越近,薛婵反倒紧张起来。
薛婵的父亲少时丧父丧母,彼时家贫如洗,而薛贵妃却尚在襁褓之中。
虽然是姑侄,却只差十岁。
她是薛承淮靠卖画,写字,一手抚养长大的。被华阳长公主举荐入宫离家时,薛婵五岁,随即再也没有见过她。
十余年了。
思绪越飘越远,等回神时已经到了福宁殿外,宫娥先行向内传信,随即出来个二十余岁的袍服女子。
薛婵道:“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奴婢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侍女官,名唤蕴玉。”
蕴玉恭谨颔首相请:“娘娘已等候您多时,两位姑娘随我入殿吧。”
说罢,她并着几个宫娥引着薛婵与程怀珠入殿。
福宁殿倒并不明晃晃的富贵精致,殿内清雅华净。
蕴玉领人进殿时,薛贵妃正在逗着一只鹦哥。
“娘娘,两位姑娘已至。”
宫娥扶着薛贵妃坐下,两人立刻上前一拜:“请贵妃娘娘安。”
“起来吧。”
薛婵这才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并非容色倾城,只是漂亮,从骨子里的漂亮,让人想起生于秋江畔的芙蓉。
临水照花,拒霜而开。华服珠翠,让她增添了几分鲜妍秾丽。
薛婵想,如果会忘记,那么人最先忘记的会是对方的长相。
如果重逢,最先记起来的是什么呢?
她想,是声音。
“峤娘啊”
和薛贵妃容颜一样漂亮的,是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