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团圆(94)
齐老太太指着她们说笑着,又问周娘子:“薛丫头好些了吗?”
周娘子道:“这病也有些突然,只是她一向有些体弱故好的慢些。已经好多了,昨日还能在园子里走走,只是峤娘那个孩子觉得自己病着。不好来赴宴,还让给老太太与郑娘子致歉呢。”
齐老太太道:“这病了就该好好养,不要多想。”
周娘子点点头:“我回去一定和她说。”
郁娘子坐在一旁淡淡笑着。
郑檀的母亲秦娘子挨近了她一些,热络着:“难得见你回府呢,最近可都还好?”
郁娘子:“我是一切都好,只是回到这里,总是想着从前的人和事,难免有些伤怀。”
原本先皇后与武安侯夫人方娘子在世时,郁娘子待在府中的时日还多些。两人本就是妯娌,方娘子又大方善解人意,和她也聊得来。武安侯与大将军先后战死沙场,两人相依相偎,好歹有个说话的人。
后来方娘子与皇后娘娘也在同一年相继病逝,她虽无大悲大恸,却也实在是悲戚,又一个亲近之人离开她了。
秦夫人也兀自叹了口气,轻声劝慰:“斯人已逝,活着的人也要向前看才是。你还有个孩子呢,如今才十八岁,再过不久也该成亲了,你也要打起精神才是。”
郁娘子笑容略苦涩,叹了口气,依旧是你轻言细语:“这门婚事........”
秦夫人压着声,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她:“莫不是,你对这门婚事有所疑虑......”
郁娘子摇了摇头:“薛家那个姑娘,挺好的,倒是我家二郎不好,怕委屈了她。”
秦夫人笑道:“你家二郎还不好啊,这文成武就,小小年纪去凉州还能挣个军功回来,莫说旁人,就连陛下都说他和将军像,能继任他父亲的功绩呢。”
郁娘子垂下了眼。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忧愁。
秦夫人见她这样,便叹了口气:“你瞧瞧我家六郎就知道了,都是十六七岁了,让他读书跟要命一样,还跟个幼稚小子般一天到晚和他老子斗法。皮得要命,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郁娘子轻笑出声:“若说顽劣,二郎小时候还更甚,连陛下都要骂他。你家少愈,虽爱玩了些,还是乖巧的。”
秦夫人这样说着,叹气声又大了几分,手上的扇子摇的飞快。
“也不知道我家六郎,这辈子还能不能娶上媳妇,也不知道哪家姑娘能看上他!”
她装作抹泪般:“唉,我这真是上辈子欠他的,生了这样一个皮猴子。”
屋内的人都笑起来。
芍药圃的笑声传进寄鹤馆,几人看去。
年轻的姑娘们正凑在一起玩闹,程怀珠站得最高,手上还拿着只风筝,日光照下来像只在花丛中飞舞着的灵动翩跹粉蝶。
秦夫人戳了戳周娘子:“这是你家那个丫头吧?有阵子没见了,倒是又长大了些。”
她看着怀珠在芍药花圃里小跑着,整个人熠熠生光。
轮到周娘子叹了口气,愁眉道:“唉,这也是个讨债鬼。爱吃爱玩,说好听是活泼,直白点就是没心没肺。峤娘出嫁,也该轮到她了。可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嫁出去。”
齐老太太笑起来:“若说成器,你家大郎那可是探花,陛下都曾夸过其文采斐然,乃国之栋梁。连道卿都赞不绝口呢/”
秦夫人:“姑娘家就是要活泼有趣,你要是嫌弃,给我带回去做女儿好了。”
周娘子:“这丫头还是我自己留着身边,让我一个人费神就算了,哪里能去让被人操心。”
郁娘子:“说的这样,还是疼自家姑娘的。”
周娘子见她开口,先是笑了笑,随后想着什么。待到要散席时,她犹豫了一阵,还是叫住了郁娘子道:“我家峤娘,虽年幼丧母,可教养诗书礼乐也都悉心教导过。”
郁娘子温笑道:“我曾见过薛姑娘,也觉得她柔和可亲,所以周娘子放心就是。”
周玉书:“你我虽相识不多,但也知娘子是个柔善之人,自是不担心这些的。只是......”
郁娘子:“只是什么?”
周娘子清咳一声,想了想才又道:“前段时日,峤娘收了江二郎的礼,受了惊吓。只是不知,江二郎是否.......”
她这样说,郁娘子一怔,随后淡笑道:“我都知道了,周娘子请放心回去就是。”
周娘子笑着,与她辞别。
待马车离开武安侯府,郁娘子径直去了江策的院子,他却还未回来。
直至晚。
江策回去先是碰上了带着江遥散步的郑檀。
郑檀瞧见他,立刻上前道:“薛姑娘病了,你知道吗?”
江策:“啊?”
郑檀叹气道:“今日薛姑娘因病并未赴宴,原先我也只是以为她风寒。可是听有希说她病的重,连床榻都下不了,那程二姑娘说起来还流了泪呢。”
江策一懵,想着该不会......
不过他又摇摇头,应该不至于吧。
待他回了雪庐,郁娘子正坐在园子里,雪团在她怀中乖巧地躺着。
江策也乖巧地上前揖礼:“娘”
郁娘子淡淡道:“薛姑娘病了,你知道吗?”
江策站在她面前点了点头:“知道了”
郁娘子又道:“那你知道,她何时病,为什么病吗?”
江策缩着脖子,有些心虚:“我......”
完了,他好像玩脱了。
郁娘子站起身,雪团从她怀里跳下来。
她看着江策,语气严肃起来:“她是收了你的礼后,惊惧过度,卧床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