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立刻张嘴，把果子含住，用还没长齐的乳牙费劲地啃起来，咔嚓咔嚓，细微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一枚果子很快吃完。小狗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和前爪，抬起头，黑眼睛亮晶晶地，再次望向沈清弦。

等了一会儿，见沈清弦没理自己，它又低头瞅瞅自己的爪子，喉间发出低低的带点委屈的呜咽，随后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巴巴望着沈清弦的方向，尾巴尖在软垫上极轻地扫了扫。

过了好一会儿。

又是一枚青玉藤果，飘到了它面前。

小狗的尾巴瞬间摇晃起来，迫不及待地再次啃食。

沈清弦睁开眼，在那轻轻摇动的小小尾巴上，多停留了一瞬。

——

小土狗的恢复能力，比沈清弦预想的要强。

或许是那些灵果灵药的作用，或许是它自己生命力顽强。

不过几天，它已经能拖着受伤的后腿，在软垫附近踉踉跄跄地走动了。

身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毛也开始恢复光泽，蓬松起来，显出原本浅黄的底色。

这些日子，他们便如此相伴。

沈清弦在云床上静坐或看书，它就乖乖蜷在自己的软垫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沈清弦。

但只要沈清弦一起身，或者目光落在它身上，属于小狗的那份活泼劲儿就慢慢露出来了。

它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沈清弦，想让他摸摸自己——这是动物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

沈清弦走到软垫旁，停下。

小狗立刻竖起耳朵，吐出一点粉舌。

沈清弦那修长而微凉的手指，落在了它柔软的肚皮上，动作很轻地摸了一下，很快，一触即收。

随后，他便转身走向殿门，身影消失不见。

小狗过了许久，才慢慢翻回身，望向沈清弦离去的方向。

肚皮似乎还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它把自己团了团，重新蜷缩起来，下巴搁在爪子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

【📢作者有话说】

[抱拳]大概周六周日完结

第3章

悬剑峰并非真的与世隔绝。

偶尔, 也会有执事长老或真传弟子，因要紧事务前来禀报。他们须在山门禁制外行礼，得到允许后, 才能沿着长长的石阶, 一步步走上峰顶, 在无尘殿外静候。

这日午后，雪后初晴，天色明净。

来的是执掌外门事务的顾长老，一位须发皆白神情肃然的老者，修为在金丹中期。他有要事需当面请示仙尊。

顾长老在殿外玉阶下肃立，整理衣冠, 正要扬声禀告。

无尘殿那扇终日紧闭的大门, 忽然滑开一道缝隙。

顾长老心头一凛，赶忙躬身低头, 不敢直视。

可从门缝里探出来的，并非仙尊清冷的身形, 也不是侍童或仙鹤。

竟是一个毛茸茸、黄澄澄的小脑袋。

是只小土狗。

它扒着厚重的殿门, 好奇地朝外张望, 黑眼睛圆溜溜的，耳朵机警竖起, 鼻尖轻轻抽动, 像是在辨认来人的气息。

它显然是头一回见到殿外这么广阔的天地, 也是第一次见到沈清弦以外的人。

顾长老愣住了。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与无尘殿格格不入的小东西身上。

这是什么？

一只凡犬？

看样子, 还是最普通不过的土狗幼崽。

它怎会出现在无尘殿？

还从殿门里冒出头来？

紧接着, 更让他愕然的事发生了。

那小狗见他不动, 胆子似乎大了一点, 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它走得不太稳，后腿还有些跛，慢慢挪到玉阶边，蹲坐下来，歪着头继续打量顾长老，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晃动，满是纯粹的好奇。

然后，它张开嘴：

“汪！”

一声清脆稚嫩的狗叫。

顾长老身形一僵，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看向小狗，又下意识望进殿内，里头光线昏暗，不见仙尊身影。

仙尊养狗？

养的还是一只毫无灵根、再普通不过的小土狗？

还在无尘殿里？

顾长老修行数百年，自认道心沉稳，此刻却也有些恍惚。这简直比魔族攻山还令人难以置信。

那小狗似乎觉得这陌生人很有趣，又试探着朝前走了两步，凑到玉阶边，低下头，像是想跟他玩耍。

“谁？”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殿内传来。

小狗耳朵一抖，立刻停住，扭头看向殿内。

它犹豫了一下，又瞅瞅呆立的顾长老，这才转过身，扭着还不大利索的小屁股，一瘸一拐地、乖乖退回了门缝里。

进去后，还不忘用脑袋顶了顶厚重的殿门，将它合拢。

顾长老尚未从冲击中回神，殿门已在他面前彻底关上。

他立在玉阶下，寒风卷着雪掠过蓝袍。

连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他才勉强定下心神，重新整理思绪，扬声道：

“外门执事顾昀，有要事求见仙尊。”

“进。”

殿内传来沈清弦一如既往平淡的回应。

顾长老这才推门而入。

无尘殿内，空旷，冰冷，纤尘不染。

沈清弦坐于云床之上，双眸微垂，仿佛刚才门外那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顾长老余光瞥见，仙尊身侧不远处的角落，铺着一张雪白软垫，上头正团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把脸埋在前爪里，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悄悄朝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