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原本趴在泉边光滑的岩石上打盹, 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扫着地面。

忽然, 它被周围过于浓郁的灵雾包裹,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也没有挣扎痛苦的过程。

灵泉边的雾气只是骤然浓了一瞬, 又缓缓散开。

岩石上那只胖乎乎的小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赤着身子的少年。

少年约莫凡人十八岁的模样，身形清瘦，四肢修长，皮肤是长久不见日光的白皙。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浅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此刻正迷迷糊糊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清澈的圆眼睛，瞳孔乌溜溜的，眼神里带着懵懂与天真。

他眨了眨眼，似乎对自己新长出来的手脚很是新奇，笨拙地动了动手指，又低头看了看身子。

然后，他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到骨子里的气息，是师尊！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晃眼的笑容，当下就想扑到师尊身边去，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脑袋蹭蹭他，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环顾四周，他看见了自己之前四处搜罗、偷偷藏起来的宝贝：几颗圆润光滑却灵气平平的鹅卵石，一小截不知从哪叼来的清香竹筒，还有沈清弦前几日随手给他、他却舍不得立刻啃完的一小块灵玉，上头已布满了细密的小牙印。

这些都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他要拿去给师尊看！

少年手忙脚乱地把这些东西抱了满怀抱，光着脚踩在有点湿的石头上，高高兴兴地朝温泉里那个模糊的人影跑过去，嘴里还不太会说话似的、带着开心的劲儿喊：

“师……尊！我、我给你藏的！看！”

他眼里只有师尊，完全没注意脚下泉边长满湿滑的青苔。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伴随着四溅的水花。

少年结结实实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不仅自己栽进温泉，还借着化形后新生却控制不好的力气，像颗小炮弹般直直撞进沈清弦怀里，把那堆鹅卵石、竹筒和灵玉也哗啦啦全撒进了水中。

水花迷了眼，温暖的泉水一下子淹过口鼻。从没经历过这般的少年吓坏了，手脚胡乱扑腾，却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小狗。慌乱之中，他只记得紧紧抓住眼前唯一的依靠，沈清弦的衣襟。

一只微凉修长的手，精准地捏住了他后颈的软肉。

那是个带点惩戒意味，却又无比熟悉的动作，每当他调皮过了头，沈清弦便会这样拎起他，让他安分一会儿。

少年瞬间僵住，不敢再动。

湿发贴着脸颊，那双依旧如小狗般圆润的眼睛里盛满了闯祸后的惊慌与无措，睫毛上还挂着小水珠，可怜巴巴地望近在咫尺的师尊。

氤氲温润的水汽弥漫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

沈清弦垂眸，看向怀里这具属于人类的、青涩而光裸的少年身躯，又看进他眼中那丝毫未变的、独属于自己的依赖与懵懂。

少年皮肤温热热乎乎的，毫无防备地紧贴着他。

乱糟糟的头发还在滴水，清澈的眼睛因受惊睁得圆圆的，简直和小时候做错事等着他安抚的模样一模一样。

他并没松开捏着少年后颈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吓得轻轻发抖、茫然无措的少年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一声极轻的笑，带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年敏感的耳朵。

“笨狗。”

沈清弦的声音比温泉的水雾还要低沉柔和几分，里头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了然，以及那份习以为常的纵容与宠溺。

少年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湿漉漉的脑袋埋进师尊颈窝，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依赖地蹭了蹭。

水面之下，尾巴又悄悄快乐地摇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彩虹屁]

第7章

自那日灵泉化形, 沈清弦就给少年取名叫白砚。

“白水浮香墨，清池满夏云。”

这名字很配他，干净、单纯, 像没染过尘的白纸。

小狗很是喜欢, 一听这名字眼睛就亮起来, 尾巴和耳朵不自觉地冒出来，尾巴摇啊摇的。

化形之后，白砚大多习性仍和从前一样。

他还是爱黏着沈清弦，师尊看书，他就趴在一旁，师尊打坐, 他就挨在脚边, 师尊沐浴……咳，他总想溜进去, 十有八九会被沈清弦拎出来。

他会说话，只是言辞稚嫩, 心思干净得像张白纸。

他对这世间依旧好奇, 闯祸的本事却随着化形大增, 从前只能用嘴和爪子，如今多了一双手, 能折腾的就更宽了。

修真界的人头疼不已。

——

白砚对沈清弦的依赖, 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变了味。

他不再满足于只是挨着、蹭着。他会望着师尊修长的手指发呆, 会因师尊对其他峰主露出那淡淡的笑不在意他, 而闷闷不乐, 更会在夜深时, 偷偷瞧着师尊静坐的侧影, 心口怦怦跳着, 一股陌生的灼热情绪涌上来，他却说不清那是什么。

直到仙门大比将近，各派掌门长老聚于悬剑峰商议事宜。

一位以美艳闻名的合欢宗长老笑意盈盈地向沈清弦敬酒，指尖似有若无，便要碰到沈清弦的衣袖。

一直安静待在沈清弦身后的白砚，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出声，可那双总是带笑的眼忽然沉了下来，像护食的小兽般死死盯住那只快要触到师尊的手，喉间滚出低低的、带着威胁的呜咽。

合欢宗长老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白。

沈清弦抬手，轻轻按在白砚绷紧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