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阿宝(17)
他叽叽喳喳,像只归巢的雀儿,拉着萧翊的手,迫不及待地要分享他记忆里的一切。
萧翊任由他牵着,目光随着他的指点,一一掠过这平凡的农家小院。
陈家早就备好了饭菜,虽不精致,却都是实打实的农家风味,一大盆炖得烂熟的土鸡,几样时蔬,金黄的玉米饼子,还有阿宝以前最爱吃的他娘亲手腌的咸菜疙瘩。
吃饭时,阿宝简直比在王府宴席上自在一万倍。
他熟练地给他爹娘夹菜,又给萧翊夹了只鸡腿:“王爷你尝尝,我娘炖的鸡可香了,跟王府厨房做的不一样!”
萧翊看着碗里那只油汪汪的鸡腿,又看看阿宝期待的眼神,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质朴浓郁,带着柴火灶特有的香气。
“好吃。”他点头。
阿宝立刻笑开了花,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饭后,阿宝拉着萧翊去巡视他的“领地”。
去看他小时候爬过的树,指给他看自己掏过鸟蛋的鸟窝,又蹲在鸡窝边,跟那群明显已经不认识他,却依旧被他手里的菜叶吸引过来的芦花鸡叙旧。
“大花,二黄,小黑...你们都不认识我啦?我以前天天喂你们的!”阿宝有点伤心地嘟囔。
萧翊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眼中温柔。
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橘。
阿宝和萧翊并肩坐在院外的草坡上,看着村里炊烟袅袅升起,归家的农人扛着锄头,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
“王爷。”阿宝的脑袋轻轻靠在萧翊肩上,“谢谢你陪我回来。”
萧翊揉揉他的发顶:“你若想家,我们就常回来看看。”
“嗯。”阿宝点头,“在王府的时候,我想爹,想娘,想这里的味道。但是,我现在也有家了。在王府,和王爷在一起,也是家。”
萧翊心中一动,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以后你想回来,我们就回来住几天,或者接爹娘去京城住。”
阿宝抬起头,惊喜道:“真的?”
“嗯。”
阿宝开心地笑了,重新靠回去,看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无比幸福道:“王爷,你真好。”
暮色四合,星子渐渐亮起。
萧翊想,以后要经常回来,回到这样简单的地方,看看阿宝最本真的快乐模样。
至少在这里,他的阿宝,就只是阿宝。
不是王妃,不用应对那些复杂的目光,可以尽情地傻笑,追鸡,晒太阳,做回那个石沟村里最漂亮也最让人心疼的傻孩子。
夜色渐深,两人携手回到阿宝的小房间。
烛光下,阿宝趴在枕头上,还在兴奋地跟萧翊说明天要带他去哪里看看,声音渐渐低下去。
萧翊吹熄了灯,在黑暗里,拥着怀中的人,心中一片宁和。
此处心安,便是吾乡。
【昔人】
京城的人都说,萧王府的红灯笼挂一次,京郊的乱葬岗就多一座新坟。
这话不假。
萧翊坐在书房里,窗外是阿宝在院子里追蝴蝶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个人。
第一个新娘姓赵,是兵部尚书之女。
大婚那日,红盖头下是一张精心描画的脸,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喜娘退下后,她抖着手递上一杯酒:“王爷,请...”
酒里有毒,萧翊闻出来了。
他没接,只是看着她:“谁让你来的?”
赵氏手一抖,酒杯落地,毒酒洒了一地。
她跪下来,哭得妆都花了:“王爷饶命!是、是我爹...他说只要我毒死您,皇上就会提拔他...”
萧翊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夜月亮很圆,照得庭院如同白昼。
“你走吧。”
赵氏愣住:“什么?”
“现在,从后门走。”萧翊转身,丢给她一叠银票,“出城,往南,别再回京城。”
赵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捡起银票,连滚爬爬地跑了。
第二天,萧王府传出消息:赵氏暴毙。萧翊亲自去赵府“赔罪”。
赵尚书假模假式哭得老泪纵横,但什么都不敢说。
女儿失踪了,可萧翊手里有他指使女儿下毒的证据。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得反过来安慰萧翊:“是小女福薄,王爷节哀。”
第二任新娘姓李,是太后侄女。
太后亲自保的媒,说是心疼他丧妻,要给他找个知冷知热的。
洞房夜,李姑娘倒是镇定。
她端坐在床边,等萧翊挑开盖头,便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王爷。”
萧翊在她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的野心。
“太后让你来监视我?”他直接问。
李姑娘笑容不变:“王爷说什么呢?妾身是来服侍王爷的。”
“怎么服侍?”
“王爷想要什么服侍,妾身就怎么服侍。”她起身,慢慢解开衣带,“太后说,王爷这些年一个人,太寂寞了...”
萧翊:“不必。”
李姑娘脸色一僵。
“回去告诉太后,我对皇位没兴趣,让她省省心。”
当天晚上,萧翊就让李姑娘收拾东西回宫了。
太后气得摔了一套茶具,但拿萧翊没办法。
毕竟他手里有北境十万大军。
对外,萧翊还是说李氏“暴毙”。
太后配合着演了场戏,哭了几声“可怜的孩子”,这事就算过去了。
第三任和第四任都是皇上的人。
一个在枕下藏了匕首,想趁萧翊睡着时动手。
萧翊捏住她手腕时,她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药,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