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阿宝(18)
另一个,则打起了更阴损的主意。
她大约是听多了“萧王身有隐疾”的传闻,自以为找到了不用下毒也能置人于死地,还能坐实传言的办法。
她不知从何处弄来一种虎狼之药,药性极为霸道刚猛。
新婚夜,她趁着萧翊还没来,将指甲里藏的些许药粉,极快地弹入了合卺酒里。
那药粉入酒即溶,无色无味。
可她万万没料到,萧翊根本就没打算碰她,更不会去喝那杯被动过手脚的合卺酒。
等到后半夜,女人不见任何动静,自己也疲乏不堪,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日清晨,萧翊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清水,放在桌上:“把这杯水喝了。”
女人心头一紧,强笑道:“王爷,妾身不渴...”
“喝了。”
女人脸色发白。
“王爷...饶命...”她腿一软,跪倒在地。
萧翊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那女人知道再无侥幸,想起那药的霸道,心中恐惧至极。
可她更怕落在萧翊手里生不如死。
最终,她心一横,闭上眼,将那杯水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得极快。
不过盏茶功夫,她便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浑身滚烫,痛苦地蜷缩在地,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瞪大了眼睛,满是悔恨。
不多时,便七窍流血,没了声息。
萧翊漠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唤来周正处理干净。
对外,自然又是一句“王妃突发急症,暴毙”。
太医来验,也只能说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查不出具体毒物。
这第四任王妃的死,让萧翊“克妻”的名声,愈发铁板钉钉,也愈发让人谈之色变。
皇上气得病了一场,但没证据,只能吃哑巴亏。
第五任是个意外。
她姓周,是个小官之女,是被太后塞进来的。
这姑娘胆子小,见谁都怕,新婚夜抖得像筛糠。
萧翊没想为难她,打算天亮便送她出府。
可这姑娘太害怕了,当天夜里做噩梦,梦见自己被萧翊掐死,惊醒时尖叫着往外跑,失足掉进了后院的荷花池。
等萧翊听到动静赶去,人已经没气了。
他站在池边看了很久。
月光下,那身红嫁衣漂在水面上,像盛开的血莲。
那之后,“萧王克妻”的传言就越传越离谱,最后变成了“身下长了畜生玩意儿,新娘承受不住暴毙”。
萧翊索性顺水推舟,让传言传得更凶些。
清净。
直到圣旨落到石沟村,赐了个农户出身的陈阿宝。
萧翊本以为这又是个棋子,皇帝这次玩什么花样?塞个傻子进来羞辱他?
这些年,皇帝对他,早已不是简单的忌惮。
他戍边有功,在北境军民心中威望日重,朝中也渐有呼声。
皇帝不能无故褫夺他的兵权,那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也会让其他宗室勋贵兔死狐悲。
派来的顶尖刺客也近不了他的身,反而容易留下把柄。
于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便一次次借着“赐婚”的名义,被送到他身边。
不能直接杀了他,就用女人来毁了他。
用“克妻暴虐”的污名来玷污他的声誉,最好能让他彻底沉迷于闺房的丑闻,或者干脆被某个“新娘”了结了性命。
所以,当圣旨落到石沟村,赐来一个农户出身的傻小子时,萧翊在最初的愕然后,只觉讽刺。
新婚夜,他等着看笑话。
可小傻子仰起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认真地问:“你是萧王吗?”
然后又说:“你长得真好看。”
萧翊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全堵在喉咙里。
这个小傻子,不懂害怕,不懂算计,甚至不懂自己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只觉得萧翊“好看”,像评价一只鸡肥不肥,一朵花开得好不好。
后来,阿宝在王府里喂猫、种花、追蝴蝶,活得简单又快乐。
他会因为一朵花开而笑,会因为一只猫偷鱼而皱眉,会蹲在院子里给蚂蚁分家。
萧翊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回府,期待看见阿宝在做什么傻事,期待听见他喊“王爷”。
然后北境出事,他坠崖失踪。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岩缝里。
意识模糊时,他忽然想起阿宝。
那个小傻子,现在在做什么?还在等他回去吗?
他不能死。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
可伤势太重,他还是昏迷了。
再醒来,就看见阿宝脏兮兮的脸。
“我说过,我会等王爷回来。但王爷不回来,我就来找王爷。”他说。
萧翊想,这辈子就是他了。
阿宝走了千里路,爬下悬崖,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后来他问阿宝:“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阿宝歪着头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王爷在那里。”
“万一我不在呢?”
“那我就继续找。”阿宝认真地说,“找到为止。”
萧翊抱紧了他。
如今,萧翊看着院子里追蝴蝶的阿宝,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太后在三年前的一个冬日里,于病中离世。
那位曾经对他百般猜忌的皇兄,结局则更是讽刺。
或许是深感权力巅峰的虚无,皇帝这几年越发沉迷于方士丹药,追求那缥缈的长生之道。
他不再勤政,朝务多交由心腹与内阁,自己则深居宫中,与那些献上“仙丹”的方士为伍。
丹药金石之毒,日积月累,最终侵蚀了他的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