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入怀(149)+番外
“你怎又将我拉到这不见人的地方?”是湖光公主娇嗔的声音。
长公主心里一噔,将耳朵凑得更近了。
“宴上无聊,过来清静清静。”
清静?花前月下孤男寡女,倒是很清净。
“你若烦了回府便是,偏要将我扯来,这是在宫中,你怎还学不会收敛?”
“怕什么,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跟着我过来?”
被莫名埋汰到的长公主躲在树后,不觉受辱,心里只有更强烈的兴奋,这两人对话一听便知有猫腻。
“还是回府吧,这里不方便。”
她似在推拒,忽然听见衣料摩挲之声,伴随着一声轻哼,长公主顿时竖起了耳朵,将头伸了出去。
银辉月色在嶙峋假山内打半片光,阴影中,男子搂着女子的腰,上身前倾迫使怀中之人微微弯折,如瀑的青丝下,女子衣领似被撩开,细腰如柳条一样柔弱无骨,那双推拒的手也攀上了男子的脖颈,简直活色生香。
长公主顿时双眼大睁,心中巨震,兴奋与喜悦交织,是窥见天大密事的狂喜。
忽见埋首在如云堆雪锦绣中的男子似要抬头,她赶忙藏回树后。
过了少倾,待没听见其他响动时,她才偷偷往外瞧了一眼。
湖光公主依然背对着她,左殊礼五指为梳,为她顺着长发,他紧贴着她的脸颊缓缓摩挲,像在亲吻又像在低语,宛如情人轻诉。
得知自己没有被察觉,长公主不敢久留,怀揣着巨大的秘密,悄然离去。
殊不知假山内,左殊礼略一抬眼瞥见一片飞扬而去的衣角,笑得意味深长……
第二日,留善观内,一名面白无须的年轻小内侍提着年节飨食,懵懂无知的穿过层层看守的执金吾,进了一间较为体面的厢房。
小内侍将精致的菜色一一呈上,垂首恭立,食盒却如那些菜色一般,依然摆于案上。一身朴素的太后默默看了一眼,忽而从木质食匣的缝隙内抽出一方布帛。
旁边的小内侍低眉顺眼,视而不见。
霎时,一声朗笑传来,只见太后原本面如死灰的脸上,迸发出热烈的笑容。
她在案上重重拍了两下,眼角几乎笑出了泪,“好,甚好,真是不错!”
小内侍疑惑抬首,见太后默默将那布帛丢进了火盆,她转过头来,含笑道:“告诉你家主子,哀家已知晓,这个忙,哀家帮了。”
这个长公主,为了明哲保身,竟想利用她这个废太后来寻机报复。
也罢,她身陷囹圄,宫里那帮贼子只会落井下石,那就用这条活不长的老命,再闹上那么一场吧。
……
元会过后,正式迎来新的一年。
骊太妃重新入住周国皇宫,并没有大张旗鼓摆下阵仗,一架軿车几个护卫就这么简单的进了宫阙。
许是觉得原太后的长乐宫晦气,皇后与骊太妃商议后,选了一处较为僻静的顺宁殿给她。
姜央早早等在殿中,一见骊太妃,姜央哭得泣不成声,倒是骊太妃很平静,连嘴角的喜悦也是淡淡的,唯有眼中的慈爱几乎快溢出来。
明明两人一年中见过几次,姜央却似暌违了多年一般,关心的话不吝啬的往外冒。
骊太妃看着她,仿佛看到幼时黏在身边的小影子,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唏嘘。
两人碎碎聊着,忽见骊太妃身边的女官驻足在殿门前,姜央见过她,正是暂居揽芳宫时照顾她的女官。
许是不想打断母女重逢的喜悦,女官半垂着头静静而立,沉默不语。
骊太妃笑容顿了顿,女官若真不愿打扰便不会在她眼前现身,想必是出了大事。
轻轻拍了拍姜央的肩,骊太妃问:“出了何事?”
女官恭敬一礼,道:“我国与齐国共筑长城一事,被陛下半路驳回了。”
“嗯?”骊太妃一愣,道:“答应的事,怎么突然就反悔了?”
女官细细道来,齐国借前太后子弟贪墨之事,讨要更多利益,且狮子大开口,妄想让周国担下大部分银钱。自燕国被灭后,齐国行事愈发嚣张无度,虽然以前也没好到什么程度,但现在仿佛跟得了失心疯了一般,越来越贪得无厌。
许是以为周国新皇刚继位,地位不稳又无强硬母族支撑,之前被逼得答应合作,以为这次也会隐忍应下。
齐国步步紧逼,然而这一回,看似好说话的左殊恩,直接当着齐国使臣的面,将合作文书丢进了火盆。
末了还不忘满脸和善的阴阳怪气着:“南蛮骚扰的是你齐国边境,自朕登基以来,南蛮在我周国边境已消停了许多,朕答应齐皇提议,不过是看在两国邦交的情谊之上,勉强为之,可似乎你们齐皇倒将咱们周国的大度,当成了理所当然。”
一番话说得齐国臣子们面红耳赤,还想责怪左殊恩出尔反尔,却被左殊恩一挥手,直接架出了议事房,不仅如此,第二天左殊恩直接颁下诏令,将这帮在周国滞留小半年的臣子们,悉数“请”回了齐国。
骊太妃并非不通政事的嫔妃,齐国这番行事在她看来,倒有些像虚张声势的色厉内荏。而左殊恩的作派……
骊太妃看向姜央,骤然道:“央儿,你不若搬入宫中,陪母妃住一阵子吧。”
一听要住进宫中,姜央顿时浑身都是抗拒,她若与骊太妃朝夕相对,难保不会露了行迹……遂讷讷推拒道:“儿……儿臣在宫外住得挺好的,况且儿臣年岁这么大了,陛下后宫又只有皇后娘娘,女儿在宫中多有不便。”
骊太妃静静凝视她许久,姜央的眼睛与她长得很像,却没有她这深不见底的犀利,好似几个淡而无声的目光,就能轻易揪住心底的所思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