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不渡(4)
苏小英忍不住问:“那个,陈弋,你们有联系不啊?”
“没有。”
昨天回来的路上,陈弋一句话都没说,他们开车把她送到门口,也是那个副驾驶说的再见。
苏小英若有所指地看了梨厘一眼:“他北大毕业之后回来了,现在在我们这儿地震局上班。”
“哦。”
“要我说,小伙子人高,长得也帅,当年喜欢你,是没见过世面。”
“嗯。”
苏小英心里还有点希望:“你们真的不联系了啊?你那个同班同学,我上次去街上,人家开了家服装店,肚子都大了。”
“哪个同学?”梨厘明知故问。
“梁言啊。”
那是梨厘高中同学,上学的时候,两人经常混在一块。提起陈弋,梨厘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不想碰这个话题,“我带小雨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中午要回来吃饭的。”
梨厘打开地图,开始搜索t双桥镇上的宠物店:“宠物店。”
“小雨!”
小雨竖起耳朵,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她。
“出去玩儿!”
黑白身影绕着梨厘跑了几个圈后率先冲出门。梨厘跟着导航走到镇上的一家开了没多久的宠物店,店员走过来热情接待,她说给小雨洗个澡。
“二十八斤,剪毛不?”
“不剪,直接洗吧。”
店员推荐给她省钱的法子:“58,你美团团一个吧,便宜五块钱。”
“不用了,支付宝。”
小雨被带进去,梨厘看着店面里被关在玻璃格子里的幼猫和幼狗,想象小雨被关在这儿的情景,她受不住。她忘不了在出租房里刚拿到体检报告的时候,她坐在床上痛哭流涕,小雨跟她不熟,但还是把前腿搭在了她身上,一点点舔舐她的手,抱着她,安慰她,孤独无依的流浪狗,给了梨厘所有的关注和爱。
梨厘盯着二十八楼的窗户看了一夜,小雨也陪她坐了一夜,他们在黑夜里互相舔舐伤口,等着黎明破晓的第一束光,日出的光芒落在梨厘脸上的那一瞬,梨厘想通了。
店员提醒她半个小时后来接,梨厘不想待在店里,干脆出了宠物店的门,顺着自己熟悉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她想到苏小英的话,打开微信,点开梁言的头像,在她朋友圈里看了会儿,调转了方向。
先去银行取了些现金,在小卖部买了个红包后,走向后街。梨厘顺着导航,停留在一家服装店门口,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没有客人,一个人影正垫着脚,拿放在货架上的货,她动作笨拙,看上去垫脚抬手都废了不少力,梨厘走到她身后,帮她把那件裹着透明塑料膜的衣服拿下来。
“谢谢啊。”
梁言说完回头,看着梨厘的瞬间,迟钝地眨了眨眼,梨厘把那件衣服放在旁边的沙发上。梁言没说话就盯着她看。
“干嘛?不认识我了。”
“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
“待多久?”
“还没定。”
梨厘看着过去的好朋友,终于轻松地笑了笑。梁言连忙关了店,带她去楼上的工作室,拿着手机要点奶茶。
“你要全糖还是半糖,加不加冰?”
梨厘摇头,“都不要,你这样子还能喝奶茶?”
“杜衡不在我偷偷喝点,算了,你不喝我也懒得点。”梁言扶着腰坐在沙发上,又摸了摸肚子,脸上是幸福满足的笑,“我最近老觉得肚子紧,感觉都要撑开了。”
“几个月了?”
“37W+2。”
梨厘笑容浅浅:“那快了。”
两人聊了会儿天,说起了梁言跟杜衡的婚礼,梁言说她是送大红包的人里,唯一没到场的。
“还有谁送你大红包了?”
梁言摸了摸肚子,“这小孩的干爹。”
梨厘唇畔的笑凝固了一瞬,梁言忽然坐正了身体,看着她的眼睛:“梨厘,你们当初到底为什么分手啊?”
高中毕业的那年,他们这群人进双桥沟的景区看日出,杜衡和陈弋信誓旦旦地说带她俩去看日照金山,深夜露营睡峡谷,帐篷里温度低,梨厘冻得起了高烧,四个人带的所有厚衣服都裹在了她身上。为了不让她睡觉,三个人想尽办法,聊了一夜的天,聊到最后,梁言说起她梦想中的婚礼。
陈弋说,到时候一定送他们个大红包,他们来认领个新身份,梨厘接话说自己也送。陈弋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红包这种东西,算家庭单位,不算个人,他们俩一起送一个大的。
去年秋天梁言跟杜衡办了婚礼,请帖寄给他们俩,陈弋来了,梨厘没来,红包倒是一人送了一个大的。
“没什么具体的原因。”
梨厘拿出自己准备的红包,“给孩子的。”
“哎呀,都还没出来呢。”
“我不一定能待到你生,这见面礼先存在你这儿。”
梁言没收,嗔怪道:“又不是不回来了。”
梨厘勉强笑笑,把红包放在了小茶几上,服装工作室的楼梯转角忽然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听着就不止一个人,她俩都对这声音很熟悉,梁言跟梨厘对视一眼,梨厘对着梁言摇了摇头。
梁言扬声一喊:“杜衡!”
“啊?!”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干什么?”
“陈弋说去成都给你带了保健品,补铁和补锌的。”
脚步声逼近,隔着墙,两人喊话,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你们去帮我拿个快递。”
“我让陈弋上来喝杯水,快递什么时候不能拿。”
梁言喊:“特别急的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