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清穿大福晋的那些五彩缤纷的日常(108)
胤禔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垂着眼眸,仿佛对御案上那无声的惊雷毫无所觉。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场由一车“黑疙瘩”掀起的风暴最终落向何方。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御膳房飘来的、尚未散尽的烤红薯甜香。他抬起手,没有去看那被玷污的奏章,而是指向梁九功,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旨,召户部尚书、工部尚书、顺天府尹……即刻入宫议事!”
“嗻!”梁九功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道,快步退了出去。
暖阁内再次只剩下父子二人。康熙的目光终于从奏章上移开,落回到垂首而立的胤禔身上。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赏。
“此物……干系重大。”康熙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试种、推广,绝非一蹴而就。需谨慎,需实证,更需……可靠之人。”
胤禔心头一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迎着康熙的视线,语气恳切而郑重:“皇阿玛圣明。此物潜力无穷,然其具体耕种之法、最佳时令、不同土质适应性、储存之方,乃至选育更高产之良种,皆需反复试验,细心摸索,积累经验,方能在全国不同地域因地制宜,稳妥推广。此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人之力可为。需耐得下心,沉得住气,吃得田间之苦,更要心思缜密,记录详实,一丝不苟。”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清晰地说道:“儿臣观诸兄弟之中,四弟胤禛……”
他抬眼,目光坦荡,“心细如发,处事严谨,尤擅庶务,更能耐得下心性,于细微处见真章。更难得者,四弟性情坚韧,不尚虚浮,于农桑稼穑之事,亦有关切。若将此重任交托四弟,由其在皇庄及京畿周边择选不同土质之地,设立试验田,亲自主持,详细记录,摸索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推广之法……儿臣以为,当是最为稳妥之选。”
“胤禛……”康熙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着,深邃的目光投向虚空,陷入了沉思。
暖阁里,烤红薯那霸道而温暖的甜香,依旧丝丝缕缕地萦绕着,与御案上那明黄奏章上金黄的污渍,以及那份记载着惊世骇俗产量的密折一起,无声地昭示着一个新的、充满希望与挑战的可能。而胤禔垂下的眼眸深处,一片沉静。
初冬的寒风掠过京郊皇庄广袤的土地,卷起几缕枯黄的草屑。几处特意圈出的田块却与周遭的萧瑟截然不同,覆盖着厚厚的稻草秸秆,像给沉睡的土地盖上了保暖的棉被。这里是康熙帝亲批、由四阿哥胤禛主理的“红薯试验田”。
庄子正院里临时辟出的书房,炭火烧得旺旺的。胤禛披着一件半旧的藏青棉袍,伏在宽大的榆木书案上,眉头微锁。
案上摊开一张墨迹簇新的皇庄田亩详图,不同区域被朱砂笔仔细地勾勒出来,标注着蝇头小楷:“东三区,旱沙地”、“西五区,下洼黏土”、“南坡地,贫瘠砾石”、“北洼地,略碱”……旁边还散落着几份户部历年田亩收成的卷宗。
他的指尖沿着图上山坡地的褐色标记缓缓移动,又点在洼地的蓝色标记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凝:“沙壤保水差,黏土易板结,坡地存不住墒,洼地又怕涝……各地土性不同,这红薯的脾性究竟如何,非得在这不同地块上都种过一季,才能摸出个大概。 ”
第68章 躬耕南阳,种地的雍郡王……
他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皇庄管事,“开春解冻,这些地块,务必按图划分清楚,单独丈量,一厘一毫都不能错。所需人手、农具、底肥,提早备齐。”
“嗻!奴才明白!”管事躬身应道,额角却渗出细汗。这位爷的精细严苛,他算是领教了。
“四弟!”清亮的女声带着笑意从门外传来。容芷裹着一件银狐毛滚边的杏色斗篷,怀里抱着个厚厚的蓝布面册子,手里还牵着两个裹得像小棉花团似的弘昱和塔娜,走了进来。冷风跟着灌入,带来一股清冽的泥土气息。
“大嫂。”胤禛连忙起身,脸上那层惯常的冷峻线条柔和了些许,“天寒地冻,怎地还带着孩子们过来了?”
“带他们出来透透气,整日拘在府里也闷。”容芷笑着把两个小家伙交给跟进来的奶娘,解下斗篷递给春桃,露出里面一身便于行动的靛青棉布衣裙。
她走到书案旁,将怀里那本册子递给胤禛,“四弟瞧瞧,这是我按着在府里试种时记下的,还有从南边寻摸来的零碎法子,整理了一下。何时育苗,藤蔓怎么压插,何时该培土……都粗粗写了些。”
胤禛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翻开,里面是容芷娟秀又不失筋骨的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天气、红薯藤蔓长度、叶片状态、何时压蔓、压蔓后几日生根……甚至还有简笔画的图示。
条理清晰,观察细致,远比他想象的“粗粗”要详尽得多!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和欣赏,郑重道:“大嫂费心了!此物……甚为有用。”
“纸上谈兵终觉浅。”容芷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覆盖着秸秆的田地,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走,四弟,趁着日头好,去田埂上瞧瞧?有些东西,还是得亲手比划着才清楚!”
胤禛略一沉吟,便点头:“好。”他也正想实地看看。
一行人出了院子,踏上了冬日空旷的田埂。寒风扑面,但阳光晒在身上,倒也有几分暖意。容芷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处覆盖得格外厚实的田垄边,蹲下身,小心地拨开覆盖的稻草秸秆,露出了下面深褐色的泥土。她招呼胤禛也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