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111)
不过更多人则是将目光转向朝廷,责问他们为什么不供应粮草,他们可都记得祭文中有一段写着“食不果腹,衣单手冷,几不能握紧长枪.....”
裴听风在早朝朗声将这一句读了出来,然后转头看向度支使杨侃。
杨侃咽了口口水,隐晦地看了眼裴相,然后小心将目光垂下。
“陛下,”裴听风道,“事关国体,须得全力支援黑旗军才是。”
“小裴大人言重了,我听说萧平川率部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以迎,想来应该不缺吃的。至于穿的,嘉州苏家不是给了么,何必还用我们操心。眼下国库不丰,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春耕、水患、流民,哪一样不用银子......”
“杨侃!原来我以为你最多昏聩无用,哪想到你竟如此短视心毒!”裴听风怒道。
“你!”
高高在上的敬康帝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缓缓道:“裴爱卿说得在理,国之不存,还要你我有什么用。拨银子吧,先把沙陀赶出去再说。”
“陛下。”还有人想出言反对。
敬康帝直接摆手道:“下朝,此事交由裴爱卿处置。”
“恭送陛下。”
散朝后,裴如海等在殿门口,远远看着自家嫡子与度支的人低声交谈,想必是在商讨该给多少银子。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裴听风才走出来。
“父亲。”
裴如海颔首:“陪为父走走吧,许久没与你好好说话了。”
“是,父亲。”
“刚才那是太子的人。”裴如海语气淡然。
裴听风倒像是头一回知道,“他不是由父亲您举荐的么?”
裴如海摇头,“举荐之恩又如何,在一些人看来,这反倒成了阻碍他们飞黄腾达的枷锁。他私下与东宫太傅往来颇多,早就投靠那边了。”
第57章 祭文(二)
◎“这里头有一段故事。”◎
“父亲不喜?”
“这倒不至于,若堂堂太子连这点人手都笼络不下,那我等确实该换个储君拥护了。”
“那父亲想说什么?还是父亲担心我也站在太子那边。”
太子是力主撼动世家的,恰恰与他立场相反。
“不是,我倒担心你不站在他那边,”裴如海停下来,眯着眼望不远处的琉璃瓦片,“裴家庞大如千年老树根,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与太子结仇,将来万一......整个家族或许都不会好过。若是由你出面站在太子那边,至少裴姓还能存世。”
裴听风听得懂,他只是不解:“既然父亲这样看好太子,为何还要处处针对他。”
“不,你弄反了,是他处处针对我,针对世家。以前他还知道收敛,自从出来之后,野心都写在脸上。呵,想踩着世家的骨灰造太平盛世,想得美。”
裴听风默然无语。
裴如海长叹一口气,“为父希望你往后每一步都迈得踏实。”
“那父亲赞同我今日的提议吗?”
裴如海笑而不语,“赞不赞同圣旨都已经下了,多想无益。况且此番沙陀虽然来得匆忙,却也是长驱直入到了凉州,不给点教训实在说不过去。”
裴听风:“谨遵父亲教诲。”
就这样,暌违两年之久后,朝廷的运粮车又一次使入黑旗军中。
不久前,沙陀已经被黑旗军驱赶到了缙州边境。
两边此时正胶着着。
萧平川骑在马上远远看着他们。
“将军,不打吗?”旁边的柴顺问,“这或许是诛杀朱邪葛波的好时机。”
萧平川:“还不行,大梁还没做好再次全面开战的准备。”
朱邪葛波是朱邪执坤的胞弟,他若死了,朱邪执坤必定疯狂报复,而黑旗军此时并没有两年前的战力。
时烨驱马走到萧平川身边,两人并排而立。
“你打算一路将沙陀驱赶出去?”时烨问。
萧平川没有做声,猎猎西风将他的玄色大氅高高扬起,他斜眉入鬓,眸光犀利,静静地望着远处对峙的两拨人。
“或许我们该把所有进犯的沙陀人都留在这儿。”时烨又说。
萧平川目视前方:“我们的余粮只能再撑三天。”
“三天,足够了。”
萧平川摇头:“你是不是觉得这战我们赢得轻松,沙陀战力大不如前。”
时烨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不是这样吗?”
“你瞧沙陀左翼。”
时烨眯眼看过去,只见那边的沙陀士兵虽然乱,但乱中有序。
“那是一个两翼打开的合拢阵型,像铡刀一样,就等人进去,两翼合拢,强势绞杀。”萧平川解释说。
时烨肃然:“你的意思是,沙陀是佯装败走?”
“也是也不是,姚镇一战确实让他们元气大伤,但沙陀恢复很快,这会儿应该是想要反击了。”
“那咱们不接招?”
“不接,溜着玩吧,大梁境内那能让他随心所欲。”
说这话的时候,天边太阳的光晕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不太烫的烙铁留下的印记。
云层灰蒙蒙的,又厚又重,沉甸甸地挂在天上,随时都会掉下来一样。
“赵成春。”萧平川开口。
“将军。”
“把咱们的队伍往回拉一拉,远远缀在后面即可。”
“是。”
至此,沙陀进退两难。
打,人家黑旗军压根不搭理你;退,他又在后边跟着。
朱邪葛波此时觉得自己脖子上像被套了根绳子一样,绳子那头被萧平川远远拽着,紧了就松一松,松了就紧一紧。
他烦躁地一脚踹翻手下送来的晚饭,在原地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