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169)
“苏玉怎样?”
“不再经常发疯了,但仍旧不识人,也不记事,每日里很是沉默。”
“墨笺,父亲最近很忙,问起你,我说二夫人病了,你在侍奉汤药,府中若无大事,我看,你还是去到父亲面前请个罪。”宣墨箴纯是一片好心,自家兄弟,虽前些日子有些口角,他也知道墨笺的脾气,只是这脾气到了父亲面前还是收敛些的好。
“请罪?”宣墨笺将这话在嘴边念了几遍,忽而冷冷一笑,“我以前读书说,窃国者侯,我们父亲,可是更进一步,称王了呢。”
“你是与苏玉待的时日久也疯了吗!晋王衮职有阙,放任朝廷朋党相争,对外又穷兵黩武,令百姓流离失所,我晋国也曾称霸诸侯,如今呢?同为宣氏子孙,难道就眼睁睁看晋国大厦将倾?”宣墨箴绷着脸,极吓人。
宣墨笺倒是一点不怕,直视着兄长说道:“父亲,就一定会力挽狂澜?大哥,你和父亲所举大事,我不懂,也帮不上忙,我娘近来担惊受怕也确实身体不好,我还是继续侍奉汤药,请大哥代我向父亲告罪。”
宣墨箴甩袖走了。
是,他与墨笺说的都是堂皇场面话,可是宣家现在所处的境况,与晋王只能你死我活,难道他不知道吗?他都知道还如此态度,难道想让宣家上上下下别砍头吗?
宣墨箴气得头疼,想回房歇歇,走到半路想起蘼芜也在,索性调转方向仍旧去书房了,待到书房坐定,拿起狼毫,铺开宣纸,悬腕落笔……
再说茱萸,在地上走来走去,差点将地面青石给踩出两条沟来也没想到好办法,后来索性心一横,若躲不过去,不如就学那荆轲刺秦,能手刃宣家父子中的一个最好,即便不能……也没别的办法了,况且,这些日子每日担惊受怕也快熬不住了,眼皮也越来越重,不如就这样做吧。
这么一想,茱萸反倒看开了,和衣在床上躺下,竟很快睡着了,梦里自己拾得一本秘笈,凭借天资聪颖,几日便学会神功,朝堂之上,手刃了宣氏父子,只是,宣谨言手下们也没让她好过,将她五花大绑捆起,各种酷刑折磨了一通,梦里都感觉到生生的疼,却怎么也醒不了,终于,神宫不知哪里的大公鸡打鸣了,茱萸才得以醒过来,一动,浑身的肉都僵僵的,茱萸仔细想了下这个梦,老天不公,她不过是报仇,最后还落得惨遭酷刑的结果,唉。
茱萸僵着身子坐起,将房内扫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一看去,所有物品的摆放也都和昨日一样,但她就是感觉有人来过。
到底是哪里不对?
还是先洗个脸醒醒神,做这么个可怕的梦,脑子都昏沉沉。
经过镜子时,茱萸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呆滞片刻之后,茱萸发出了一声尖叫。
第107章
茱萸凑到镜前,揪起一段袖口将那发乌的铜镜使劲擦了又擦,几乎将脸贴在镜上。
107
茱萸凑到镜前,揪起一段袖口将那发乌的铜镜使劲擦了又擦,几乎将脸贴在镜上。
里面那张脸,她看着半生半熟的,像她,又不像,狠下心掐一把脸,是疼的,那镜中的便不是鬼,而是她。
茱萸虽长在神宫,但从不信鬼神,所以也不信是上天觉得给她的人生太过凄惨想要弥补,那这脸变了形容就定是人为,能在宣家下令重重保护下有此神通的茱萸还真想不到是谁,不怪她,苏朝歌生死未卜,凤古生死未卜,就连詹起也生死未卜,算来,也只能算到鬼神身上。
是谁所为,茱萸没有继续想下去——如今可以度过眼前的危机便能在报仇的路上多行一步,还想那些做什么?好像她将来还有活命的机会报答人家的恩德一样。
宣府。
蘼芜枯坐窗下,外面的桃红柳绿,鸟鸣莺啼,一样没有入眼入耳,丫鬟们轻手轻脚的走来走去收拾着,个个喜气洋洋。
是啊,一朝登天,整个宣府上下都鸡犬升天了呢,哦,不,除了她,若无意外,她大概很快就会被休弃,念在同门之谊的份上宣墨箴应该不会亏待她,可能会把她送到一处神鬼不知的别院让她度过余生。
蘼芜想,也没什么,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已经断了,最好的朋友已经没了,孤零零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
正想着,只听丫鬟轻声禀告:大公子请夫人到书房,有事相商。
蘼芜起身,理理裙角便随丫鬟来了,
书房里,宣墨箴坐在宽大的桌后,蘼芜扫了眼桌上,以为会看到一封墨迹未干的休书,却没有,桌上的纸张干干净净,笔墨也整整齐齐,没有动过的模样。
蘼芜有点摸不到宣墨箴的意图,索性不说话,等发落。
宣墨箴也有些恼火,昨晚写下休书,今天秉明父亲兜头便是一阵数落,说他此时休妻落人口实云云,又把宣墨笺也骂了一通,宣墨箴没有反驳,默默将休书在烛台上烧成了灰烬。
“神宫那个一夜通灵的你听过见过了,可能确定身份?真是出云神宫幸存之人?”宣谨言骂完儿子,忽然话题一转,令宣墨箴有点摸不到头脑,只得据实以告:“从此女裹得密不透风来看,应该是怕人认出,她所唱的往生长歌在我刚进神宫的时候听到被幽禁的凤古唱过,以后神宫中虽有教习祭歌,却从未有人再唱过同样的,可是却也有疑点,凤古身边当时只有一个昆仑奴,并无女子,我在想,出云神宫覆灭之时,凤古是否并没有死而是被燕国人利用,教了一批人出来假冒神宫子弟?我已派人去查,之时还没有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