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170)
宣谨言面沉如水,貌似对此次长子行事有些不满,但他并没有更多流露,只是提醒宣墨箴:“神宫中男女弟子有别,难道女弟子你就全都知晓?也许蘼芜知道呢?”
宣墨箴立刻明白父亲之意,也觉得此法颇合自己心意,将蘼芜休弃之后,虽恨她对苏朝歌的一往情深,但看在同门之谊份上,还是会给她余生做好安排,现在这不是很好的一举两得办法吗?
“蘼芜,你先去神宫里住一段时间,静静心,等宫里上下都安顿好了……”
“谢谢,师兄。”蘼芜打断了宣墨箴的话。
等宫里上下都安顿好了,然后接她回来吗?不休妻吗?
宣墨箴被打断,眉头一紧看向蘼芜,蘼芜脸上却是一派淡然,与重逢后她时时惊惶不安处处谨小慎微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我知道,我与师兄夫妻缘分已尽,给我安排这样的去处,是超乎我预料的好,谢谢。”蘼芜语气真诚。
她的下半辈子,都可以在神宫中虔诚地为苏公子和茱萸祈祷一个好的来生,挺好的。蘼芜的改变,宣墨箴看在眼里,心中却不再有什么波澜起伏,她的委屈求全,她的黯然伤神从不曾是为他,此时的心如死灰想必也是为了苏朝歌,那他又何必再牵扯上自己的感情,况且眼下,父亲初登王位,朝堂上暗涌起伏,他也无暇儿女情长。
“好,照顾好自己。”宣墨箴说道。
两人再无话可说,蘼芜便以不打扰宣墨箴公务的由头退了出来,有了最终的结局,蘼芜觉得自己一直惶惶的心也沉静下来,这满院春色也都都恢复了桃红柳绿的勃勃生机。
蘼芜心知自己这一去不会回来,因此打定主意不去跟主母白嫣告别,只想自己收拾一些衣物趁着夜色离去就是,没想到,转过书房廊下碰到了宣墨笺。
这个小叔,蘼芜见的次数不多,话更是没几句,于是此时碰见,略有些尴尬。
宣墨笺恭敬的叫了声“大嫂”,蘼芜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这个称呼,她要担不起了呢。打过招呼欲走,宣墨笺却又叫住她:“大嫂步履匆匆是有急事吗?”
蘼芜不答,也不知道怎么答。
“大嫂回吧。”宣墨笺沉吟片刻,“不待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这里的人都冷心冷肠。”
宣墨笺先走了,蘼芜怔了一怔,原来这府里上下都知道她要被休弃了,难为她还想要遮掩这一天,何必。
茱萸很着急。
她原本的打算是有多好,现在的处境就有多糟,原本要借晋王的手除掉宣家父子,现在倒好,晋王先被宣谨言废掉,将神宫看守的如水桶一般,她现在即便要改弦易张也不容易。
想到害她家破人亡的父子俩更高升一步她几乎能咬碎一口银牙。
这天,天降擦黑时,平日送膳食的人迟了些才来,而且换了个一身黑衣的神宫女弟子,一张圆脸,带着笑意,茱萸奇怪,宣谨言篡位后,周围一律是黑脸侍卫,怎么换人了?难道又变天了?带着这么一丝她自己也不相信的希望,茱萸状似随意的开口问了,女弟子和气的告知:“因为大公子的夫人身体不适,来神宫祈福,就住在这附近的锦堂,就把侍卫们撤到外院去了。”
“大公子夫人?哪个大公子?”
女弟子掩嘴一笑:“现在京里能担得起大公子的还有哪个?能住到神宫来的夫人又有哪个?哦,还有一件,上头吩咐了,夫人喜静,不许人去打扰。您先慢用,我去把这床单换一换,拿去让婆子们洗了。”
茱萸食不知味。本以为蘼芜有了好归宿,不想如今也落得这样境地,一定是因为几次三番替他们在宣墨箴面前求情才有今日,白白失去了未来王后的地位。早知如此,当年她就该乖乖嫁给那个傻子,不回去神宫,那么今日也不会连累到蘼芜,思及此,茱萸打定主意,决不去到蘼芜面前,这样,等宣墨箴气消了,总会接蘼芜回去的。
女弟子将床单送去浣洗房,回来的路上顺手摘了几支花儿插瓶,左右瞧瞧,放到了条案上,花儿是鹅黄的,给这暗沉沉的房间里添了一丝活泼之气。
“您还要做功课吗?”女弟子动作麻利,将蒲团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又在香炉里点起了淡淡的香。
“嗯,你先去睡吧,我没什么事,做一会功课就睡了。”一身黑纱裹着的茱萸挪到蒲团上,缓缓坐下,一进门,若不留神,以为是摆了个黑塑像。
女弟子听话退出去,将门小心关上,茱萸觑着她,待她脚步走远,立刻起身将门栓拴好,拿下黑纱,天气越来越热,裹这么一天,满头的汗。
待擦过脸,茱萸在镜前坐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张脸,若苏朝歌将生还,有朝一日他们还能再见,他还会认得出吗?前提是,她能报了仇,能离开这神宫。
想起报仇之遥遥无期,无力感便充斥全身,正想得胸闷,只听门板被啪啪拍响,还伴着女弟子略惊慌的声音。
第108章
“怎么了?”
茱萸一个激灵坐起来,跳下床跑去开门,快到门口,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赶紧又折返回去抓起黑纱胡乱裹住了脸。
“怎么了?”
“大祭司有令,请神宫中所有人到大殿集合。”
女弟子之急,连再多披件衣服的时间都不给,就拉着茱萸出了门,外头有清晰的脚步声,却不杂沓,那一片黑影向锦堂方向移动,在神宫灯笼照耀下,偶尔有兵器的寒光闪现,茱萸知道这些是去保护蘼芜的侍卫,这样的阵仗不由得让人疑心神宫之外是不是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