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111)
他看见她松开嘴唇。
“大混蛋。”她说。
后来,她让他暂停。她说她好像需要去趟洗手间。
Cleaner 抱歉地表示久等了,床单以及床垫上的舒适层已全部换好,尊敬的客人可以继续休息。
可谁还能再继续。
林桢比 cleaner 抱歉。但歉意飞快地被倦意覆盖。她躺在干燥的床上,连被子都没顾得上盖,一秒钟就陷入了黑甜乡。
John 冲澡出来,看见她穿着他的 T 恤,面向空着的这侧床熟睡。
T 恤下摆没包住的大腿上,斜斜的生长纹野性壮美,在柔和的灯光下,她像头沉睡的母豹。
John 擦头发的手慢下来。
曾经的林杨肉乎乎的,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存在感极低。现在的林桢性感,张扬,至于存在感?She doesn’t even give a shit.其他女生可能会顾虑生病中的自己不漂亮,甚至素颜都介意,她呢?
对周围人的眼光和评价都不在乎,不在乎自己是否有存在感的时候,恰恰是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她还是十年前的林杨么?
站在床边上,看着床上人因生长撑开的皮肤,John 不禁想起那个古老的哲学问题:如果忒修斯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一支球队,不断有人加入有人离开,直到所有人都换过了,它还是原来那支球队么。
他又还是十年前的吴亚圣么。
John 轻手轻脚上床躺下。
给她盖被子的时候,她还是醒了,John 立即俯身拥她入怀,轻吻她头顶。
喂她喝可乐姜汤的时候,John 知道了对她好她会流眼泪。把大脑和性器官都交给她的时候,John 知道了她会一直一直叫他的名字,叫到所有负责控制的肌肉一致失去控制。
也许她并不需要谁站在她身后,但他知道了他有能力站在她身后。
也许好的性爱让她进入无我之境,但刚刚有她都不知道的自己从一片虚无里醒来。
林桢埋头在他胸前。男性体温不刻意烘烤,有肥皂、数学和棒球的味道。
“John.”声音经过被子的发酵,越发软热。
“嗯。”
“今天几号了?”
下了灰狗巴士后的时间没有日夜界限,发生的所有事像一场昏天暗地的梦。梦里下着大雪,刮着热风,她一会儿躺在中央公园看北极星,一会儿回到童年孤独的病床上。
“今天 12 月 23 号。”
才过了一天而已么。
“你明天醒了之后有什么安排?”
John 略做思考,低头在她耳边说:“明天,等你醒。”
林桢觉得嘴里微咸,透出糖丸的味道。这次不是幻觉。
她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她要好起来,出去买一个蛋糕。
生日与全天下欢庆的节日重合的尴尬在于,所有人都在庆祝,但和她没有关系。节日和假期太盛大,相比之下,她的生日让人提不起兴致,这辈子都逃不掉顺带被庆祝一下的命运。
即将到来的 22 岁生日,她不需要邀请任何人,不需要派对和礼物,只要买一个蛋糕,奶油厚重腻人的那种,痛苦和快乐在其中尝不出区别。
是夜,肩膀和额头、手臂和脖子、掌纹和后背,默契而疲倦。像某种越挣脱越紧的绳结,打在一起了。
*
纽约这座城市的精神象征林林总总,而每一个盘点必定少不了《The New Yorker》杂志。杂志内容风趣辛辣、文艺睿智,颇具大都会特色。
风格一以贯之的漫画封面同样不逊色。有这样一期封面,创作者坦言这是一个关于“旧日的爱”的故事。
画面中一对年轻男女背对观者,半躺在床上,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纽约特有的建筑和纷扬的雪花。
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于一篇短篇故事,讲的是暴风雪天,男人在酒店意外遇到旧情人。
它叫做《完美的暴雪》。
早晨睁开眼后,林桢下意识地动一下身体,想翻身时,感觉到腰间存在感很强的手臂,视线逐渐清晰,看见被折成团包在他手心里的右手。
她轻轻抬起左手,放在腰间那条手臂上,缓慢地、细致地上下抚摸。肌肉、皮肤、血管、汗毛,真切踏实。她想起这条手臂昨天攥着她脚踝的样子,像被灼热荆棘缠着,她根本不敢看。现在比那时亲切多了。
那根被她小手摸得痒痒的手臂稍稍一发力,拦腰将人圈进身前。他光着上身,她的身体在他 T 恤里像只果核。他将鼻唇贴在她颈和背之间那个凸起的骨节上,吸气呼气,慢慢地,和她呼吸的潮汐一起起落。那姿态,像极了两只蝴蝶,用一样的频率扇动翅膀。
她弯腿,又把脚底放在他小腿胫骨上,缓慢地、细致地上下磨蹭。
她的毛细孔上,探出好多软弱的自卑。
“醒了?”身后的人问。
被人等着醒过来的感觉,太幸福了。
林桢转过去对着他。
他居然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林桢立马用眼神询问。
“肿了你。像只河豚。”
John 鼓起腮,模仿了个气鼓鼓,然后自己咧嘴笑了,眼睛向下看她,脸不自觉靠近些。
他的北京口音发音靠后,又懒散,加上刚醒来的重鼻音,居然有些气泡音的观感。让她后背蒙了一层细汗。
“唔,喝太多水了。”
她用手背在他刚才捏过的地方揉一下,躺平。盯着天花板,心里暗想,这一口白牙,大白鲨差不多,河豚(我)可比你可爱。
“外面又下雪了,想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