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122)
十分钟后,John 摸摸小孩儿的金发,安慰道:“长大就懂了。”
在米缸里越挖越深,因为兴趣不同,两人渐渐分开了。
林桢往纯数学深处行去。
一群孩子在互动投影前面做着各种动作,对面的墙壁上出现人形的树,树枝不断分散开来,每一根枝都是原树的形状。
林桢瞧着屏幕上不断分裂的树枝出神。
这是分形几何。它是无限复杂具备自相似结构的几何学,是大自然复杂表面下的内在数学秩序。比如雪花,它是典型的分形几何图案,据说一片雪花的周长可以超过地球的直径。
由一棵树,一片雪花开始,林桢仿佛入定,她想到分形和分维,又想到微分几何、黎曼几何和以此为基础的,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
数学的奥秘融贯天地,这是最令林桢着迷的地方。
当林桢迷失在浩渺的数学物理世界里时,John 坐在一群孩子中,听皮克斯动画工作室的“讲座”。
讲座的名字叫“电影中的数学”。主讲人是来自大名鼎鼎的皮克斯动画工作室的 Tony,他制作了《玩具总动员》、《海底总动员》等动画电影。他的工作是把代数和几何融入软件之中,从而渲染出各式各样的物体,或者驱动复杂的物理引擎。
这是全世界的电脑动画工作室和电子游戏制作者都在用的技术,而这技术,恰恰需要过硬的数学功底。Tony 本人即是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计算机博士,专攻计算物理学。
John 知道计算机技术的应用早已深入生活方方面面,电影课上他也粗略了解过 CG 动画电影。但是这个托林桢生日的福偶遇的讲座,让他对未来产生了一些大胆的想法。
听完趣味讲座,John 找到林桢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墙角,单手托腮,面对分形人体树发呆。
John 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纯情。即使他就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谁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John 都想了些什么。
吃晚饭之前,一张纸巾托着两颗药片,放在林桢杯子旁边。
她抬眼。
John 扬扬下巴,“吃了。”
这顿吃什么是 John 的主意,不同于林桢带去吃的泰式辣炒海鲜,东亚的“生病时要清淡饮食”的规矩现在完美展现在餐桌上:白粥、菜心、虾饺、猪猪奶黄包。
林桢很有意见,叫道:“今天我生日诶。”
这时候服务员端来一碗清澈的长寿面,面上码着荷包蛋和青菜。
“这才是你吃的,”John 指指面条,又指指刚才那些,“这是我吃的。”
岂有此理!
吴亚圣,那句 yes 你就等去吧。
回去路上,天黑了。
John 问:“冷不冷?”
林桢直接瞪他一眼,“你觉得呢?”
她的打扮说是 ISIS 恐怖分子都不为过。
他低头笑了。
过了一会儿,裹在帽子围巾里的林桢开口,让他笑不出来了。
“我打算明天回 Boston 了。”
他转过来看她。
“这么快?”
病还没好利索就翻脸不认人了?
“唔,我来纽约本来就没事。”
继续留在这里只能共处一室,这样不妙,对自控力简直是地狱级考验。
John 当然明白她没说出来的这些心思。所以他不乐意。
“可是现在还在放假。”
“回学校写论文呗。”
她快速说完,越走越快。
回到酒店房间里,情况更复杂起来。
就在头天晚上两个人还能羞耻 play,但现在以新的身份互相面对,尤其那句“你能做我女朋友么”问出来,回答是“我要想一想”,那么,起码要有想一想的矜持吧。
发生关系很简单,进入关系就太复杂。还不了解时能把对方的身体当成一座 wonderland,但以真实身份相对,一切却陌生起来。
对从来没有过男朋友也自认为活得很好的人,进入一段关系的理由是什么,初衷是什么?林桢找不到充要条件。并且,在一段关系里,自己能给对方的又是什么?
他如何看待她?她需要作为亲密关系里的另一半如何看待自己?她又如何看待亲密关系里的另一半?这些饮食男女俗气无比的问题,到眼眸如刀剑的天才身上,却体现出天下大同。
也许恰恰因为眼明心亮,他们要的更纯粹。纯度越高燃烧得才越炽烈。
总不能仅仅因为他好睡?以及,她亦然。
想到好睡,林桢看一眼关着的浴室门,暗暗叹口气。
洗完澡,在升腾的白雾中,把镜子上的雾气抹开一块,John 单手撑着镜子认真刮胡子。
她不喜欢胡子。
直到对镜上下左右检查过,又用手上下左右仔细摸过,他才满意,放下剃须刀。
然后又开动脑筋,为自己设计造型——今天是她生日,礼物需要精心包装。
他摸透了她喜欢什么,湿发、下巴、青筋、腹肌,John 哥自信样样在 master 级别。等等,也许还有锁骨、喉结和人中?
但想着想着,John 竟不知该高兴还是悲哀。往好处看,自己身上有挺多她喜欢的东西;往坏处想,就只是这些…“东西”?原来被物化,一点也不性感。
他咬咬牙,算了,她喜欢总是好事。
于是,他故意光着上身走出来,边走,还边拿浴巾擦头发。
林桢坐在办公桌前椅子上,抱着手机聚精会神,根本没给闪亮登场的他以关注。
他只好走过去,居高临下看她。灯光把身影投在她面前。这算盘声恐怕在波士顿都听得到。
站了一会儿,林桢仍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