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138)
直飞航班,间隔而坐,十几小时无水无餐,不能摘下口罩。下了飞机,根据入境要求排队被送去酒店集中隔离。每日三餐被投喂盒饭。隔日被插鼻孔。14 天后解除隔离,出了酒店大门,天朗气清,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人。脆弱得像个透明玻璃泡。
按照韩景枫交代的,用提前下载好的滴滴打车。
礼橙专车司机戴着手套,恭敬地问:“先生您贵姓?”
他舔舔嘴唇,“吴。”
“吴先生您好,请系好安全带。”
这不像来复仇的,他完全像个初来乍到的局外人。
不间断飞回国内的韩景枫让他订了丽思卡尔顿,嘱咐道“见识见识北京现在的繁华。”
酒店办入住,他把护照递过去。工作人员核对姓名。
“John——John Wu.”
工作人员将蓝色护照还给他,用流利的英语与他对话,脸上是不把他当自己人的那种糊弄的客气。
看样貌,司机跟他说中文。看护照,前台跟他讲英文。
而他心里那个问题还没有抉择,是 John 还是吴亚圣。
在房间稍事休息之后,John 拿出手机又打了个车。
车子穿过大半个京城,停在北京近郊一高档别墅楼盘。
从头到脚一打量,年轻漂亮的置业顾问小姐亮着甜美的微笑从接待台后的休息室走出来。
她给 John 讲解沙盘,介绍开发商说是某制药集团,之后领着他经过院子去参观样板间。
在叠拼别墅的样板间二楼,置业顾问小姐甜着声儿介绍:“这个房间,是我们吴董事长特别让人根据他太太的爱好设计的,居家直播房…旁边儿是公子和小姐的兴趣室···先生您说,我们吴董这样的男人是不是很可爱。”
John 背着手,“可爱,可爱得跟王八蛋似的。”
把客户送上车,置业顾问小姐返回乱糟糟的休息室。
里面还有几个置业顾问男男女女,东倒西歪的,都在刷手机。
一个女的从手机上方扫一眼她,问:“怎么样?”
穿得像空姐的她往沙发上一坐,把脖子上的绢花扯下来,顺势歪在扶手上拿起手机,“嗨,穷逼一个。打车来的。”
言外之意,他哪儿买得起。
那个女的懒懒散散站起来,走到饮水机边接水,按了几下按钮,阴阳怪气叫起来:“没水啦,又没水啦!”
一个歪在沙发上的男的裹裹黑色制服呢大衣,“行啦,凑合吧,有空调就算够意思了!”
“吴先生,琉璃厂到了。”司机回头提醒 John。
下车前,他戴上墨镜。
逛琉璃厂么,当然得戴墨镜儿穿皮衣背着手,让人猜不透来路。
所幸琉璃厂变化不大。
这儿是老北京古玩书画一条街,以前也叫“海王村”。明代因朱元璋迁都北京大造宫殿,开始烧制琉璃,故得名琉璃厂。后来产业迁走。到清代,因靠近进京赶考举子聚居的会馆,开始以售卖笔墨纸砚、书画文玩而慢慢成了后来的气候。
不过,现在这里的文玩古董真真假假。讲究的,也是一个漫天要价。
John 左逛右晃,晃进一家店里。
干了快四十年的掌柜从眼镜后面一搭眼,嘿,好像闻到美金的味道了。
“哟,小爷眼真毒。”
John 刚随手拿起一面生着绿锈的青铜镜,他就开始整活儿了。
“这啊,可是西周的。”
John 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怎么?”掌柜笑呵呵地问,量他个假洋鬼子也说不出个 123。
“西周?”一张嘴,一口佐料加足了的京腔。John 把手里镜子翻过去,又掂量掂量,“我看是上周的吧。”
掌柜没反应过来。
John 伸手指把墨镜拉到鼻梁半截,腔调和语气都不露怯,调侃他:“上周刚做的。就差没印个 made in China 了。”
掌柜白他一眼,拂袖而去。
John 乐了。
他左看右看满世界找,眼看太阳马上落山了。这条胡同聚集了各种老北京的玩意儿,John 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
“哎,掌柜的,劳驾跟您打听个事儿,”他问:“这儿,哪儿有卖兔儿爷的啊?”
掌柜手里正擦一个黄色小鼻烟壶,没抬头,装听不见。
John 一看,点点头,得。
“您这——西周的铜镜,怎卖啊?”
“六万。”掌柜还是没抬头。
“六万,六万,这么着吧,”John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从机场换的崭新的人民币,拍在柜台上,“我现金结账,您给打个折。”
掌柜痛快,二话没说,摸了钱,找个黑塑料袋装上,递给他。
“给小孩儿买兔儿爷啊——早没卖的啦。”
靠。
John 暗骂一声老狐狸。抓过塑料袋,想出去,走到门口,瞧见角落堆着一摞小人书。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一本,拍拍上面的灰,翻开看看,冲柜台一摇,“便宜我了。”
晚上十一点,John 在大街上走走。金融街依然车水马龙,路面的宽阔程度和车辆的吞吐量都让他震惊了好一阵。这是一种辽阔的风华正茂,一种恢弘的年富力强。所以,听说这里夜景有几分神似纽约,他不敢苟同。
但很快,他也感觉到这辽阔恢弘背后的压抑沉重和疲惫。
双向 n 车道,几眼也望不到边,车尾全部亮着红灯。车里的人眼神麻木。漫长的工作之后,还能以什么样的激情面对漫长的回家路。后来他才知道,这些人要回去睡觉的家,很多在他认为的“北京”以外。
Life, really sucks.
他回到酒店房间,拧开瓶冰水喝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