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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木惊春(114)

作者:娓娓安 阅读记录

陈侃愣住,抬头时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红血丝,喉结动了动:“锦棠,你……你要我这么做?”

林棠转身望向窗外的雨幕,檐角的水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新月帮的码头是乔源用命守下来的,我不能让它落在日本人手里;帮里那些老东西,仗着资格老想翻船,你是商会会长,他们的货要过你的关,你卡着他们的文牒,断他们的商路,看他们敢不敢跳。”

陈侃的手指绞进袖口:“锦棠,你这是要我站在你和陈家之间?”他的声音陈家要的是江城的控制权,要是知道我帮你……”

“陈家要的是利益。”林棠打断他,指尖抚过案上的香,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模糊成一片影子,“新月帮的码头能给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钱,你只要说,守住码头是为了陈家的生意,他们不会反对。”她回头,眼里的冷意褪了些,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阿牧,你不是想弥补吗?这就是弥补的方式。”

陈侃没有说话。

而林棠转身,目光又落回他脸上,瞳孔里映着外面的乌云,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陈侃,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回来,陈家要的是你在江城说一不二。以后新月帮会唯你们马首是瞻,所有江湖上的事——包括斧头帮,我们会想办法来解决。但要的是,你在明面上给我的那些个便利。”

陈侃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他看着林棠,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锦棠,你这是要我……一辈子当你的棋子?”

“棋子?”林棠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我又何尝不是你们的棋子?陈侃,现在江城阴云密布,要在这江城立足,你以为谁能成为执棋者,谁又能避免成为棋子?我只是要你记得,你欠我的,我也欠过你的。如今这世道……只有我们能相互扶持着走了!”

陈侃看着林棠,眼前的她固然是陌生的,可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面目全非?

“好……锦棠,我答应你……”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哭。

林棠起身,走到窗前,久久没有动。

突然,门被敲响了。陈叔的声音传来:“夫人,帮里的兄弟都在外面等着,他们说要听您的命令。”

林棠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门口。

她打开门,看见帮里的兄弟都站在雨里,手里拿着枪,脸上带着坚定的表情。

“夫人!”他们齐声喊。

林棠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她走出去,站在雨里,抬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兄弟们,刚刚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烟土受制于日本人,我们其他生意受制于商会。可是日本人,我不怕他;陈会长,我也刚刚和他谈妥了。以后我会带着兄弟一起发财,但仅一条,若发现谁敢叛我,定杀不饶!”

“谨遵帮主命令!”兄弟们齐声喊,声音响彻整个灵堂。

林棠看着他们,又看向远处的码头,那里有新月帮的船,挂着黑色的旗子,上面绣着银色的月亮。

她转身走向灵堂,走进那片香火里。

雨还在下着,可灵堂里的长明灯却越烧越亮。

陈侃就在那一排烛火中望向林棠,只觉得烟火朦胧,她的面庞也看不真切。

陈侃就在那一排烛火中望向她,只觉得烟火朦胧,她的面庞忽明忽暗,像当年在虹口老宅一脸天真的小女孩,又像现在这个手握大权的帮主。

雨还在下着,可灵堂里的长明灯却越烧越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上,像一棵树,扎根在泥土里,再也不会倒。

第71章 来日方长

青瓦檐角的水滴砸在阶前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林棠坐在最里间竹编隔间里,面前粗瓷碗泡着劣质茉莉花茶,茶叶浮浮沉沉。

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她抬头看见陈默裹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进来,帽檐压得低。

“林小姐,”陈默摘下帽子,“我马上要离开江城了,临行前和你道个别。”

林棠指尖抚过茶碗边缘,茶烟缭绕中,她的脸模糊成一片影子,她微微颔首,“没想到你会与我说再见。”

陈默看着她道:“林小姐,在江城,我敬佩的人没几个,你算得一个。我自然是要和你说的。何况是我杀了乔源,这事在江城也传出来了,黑白两道都得狙杀我。我必须得走了。”

林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才说道:“谢你愿意配合我的计划。这事,是我连累你了。”

陈默淡淡一笑,摇头,“这事有没有林小姐,我都要去做的。也多谢林小姐,为我指明了一条路。”

两人拿起茶盏,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原来那日乔源到虹口老宅,之前林棠对她早有预警,他长衫里衬了铁片——陈默又仍怕意外,用了软橡胶子弹,一枪之后血袋涌出,他们立即将计就计,姜他送去了医院。之后种种,自然不过是林棠的做势,为的就是偷梁换柱,将乔源送出江城。

林棠道:“虽然如此,在你射出这一枪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怕我原来说的话并不足以打动你们——”

陈默道:“上次在裁缝铺,虽然我们希望您放下私人感情,协助我们诛杀乔源,可是您反问我们,杀了乔源,换个其他人来,就如斧头帮的郑蒿来,是不是真的对大家好?”

林棠叹息了一声,“这些事,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原来我厌恶乔源做的这些个事,可是后来我明白,有些事……不是一句是非黑白就能判定的。”

陈默垂头道:“是……那天你说‘乔源护了码头的船工,没让日本人抢他们的饭碗;护了租界的难民,没让斧头帮烧他们的房子’。我后来也想明白,乱世里的‘奸’,不是贴张标签就能定的。”他抬头,眼里有愧,“所以我也想明白了,所谓锄奸不能真正地救这个国家。我们国家积弱到如此,不是一个人、一股势力就可以影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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