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木惊春(145)
程青走出去的时候,正撞上梁左。
梁左斜倚在地牢门框上,手里把玩着勃朗宁:“程队长,这小子可是杀了我们三个弟兄,你就这么把他养在地牢里?”
程青突然转身,枪柄砸在梁左的太阳穴上,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养好他,”她的声音冷得像地牢里的石砖,“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林棠怎么死的!”
梁左捂着流血的额头嗤笑:“骗谁呢?你就是喜欢这小子,那会儿你千方百计把他留在身边,不就是为了....可惜这头狼崽子,是养不熟的!”
话没说完就被程青的枪口顶住下巴,她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程青回到房间时,鎏金座钟正指向午夜。
七年前的百乐门舞厅突然在眼前炸开,旋转灯球把乔源的影子投在猩红的丝绒幕布上,他穿着白色西装,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素圈戒指。
“看见没?新月帮帮主,为了林棠连军火生意都敢停。”旁边的舞女用羽毛扇掩着嘴笑,程青却死死盯着乔源——原来就是他?他就是林锦棠的丈夫?!他为了得到她,可以想尽办法杀了白牧,把她捆在身边!这样炽热的、扭曲的爱,一下在她眼里发了光。
她突然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灌下去,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原来有些渴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饮鸩止渴。
程青摇摇晃晃地起身,却隐隐听到女人的哭声——本来在这里听到女人的哭声并不稀奇,只是这哭声太凄厉了,而且并不是来自于审讯室,似乎来自于佐藤的房间……
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主导者她,她走过去,轻轻推开了佐藤房间的门,她看到佐藤穿着白大褂,在给女人注射药剂,女人浑身痉挛,十分痛苦,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
佐藤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疯狂又扭曲的神情,他咧开嘴笑道:“樱酱,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程青望着佐藤注射的药剂,瞳孔猛地收缩——再生药,这个曾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光明的药剂,如今却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呈现在她眼前!
程青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冷冷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佐藤轻轻一笑,走到程青面前,递给她一支注射器:“如你所见,我在进行一项伟大的实验。这种再生药,能够让人体细胞迅速再生,甚至……起死回生。”
第90章 忏悔
女人的惨叫声像被生生扯断的琴弦般骤然停止!
程青看向那个女人,她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裸露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暴起如蛛网,每一寸肌肉都在药剂的作用下剧烈痉挛,女人的眼球从浑浊到彻底涣散,嘴角溢出的血沫在惨白的脸颊上划出蜿蜒的红痕……
程青胆战心惊地看着她。
而那个可怜的女人最终身体猛地一挺,便如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只有胸腔里偶尔发出的、类似破风箱的抽气声证明她曾鲜活地存在过。
饶是程青杀人不眨眼,可是看着这样惨死的样子,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佐藤却面目平常,只摇头叹息说道:“又一个没用的东西!处理掉!”
他缓缓摘下沾着淡黄色药剂的乳胶手套,俯身端详着女人逐渐僵硬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里映着尸体狰狞的表情,嘴角却勾起一抹混杂着惋惜与狂热的笑意。
“真是可惜了,”他用带着消毒水味的手指推了推眼镜,转身对门外候命的黑衣守卫摆了摆手,“处理干净些,别让血腥味飘到走廊。对了,把她的器官样本送去冷冻库,或许还能提取到些有用的数据。”
程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刺痛感传来才惊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那支泛着幽蓝光泽的注射器还躺在女人摊开的手旁,她恍惚间想起——冰冷的针头刺入颈动脉时,她也曾像这样在剧痛中翻滚,意识在清醒与昏厥间反复拉扯。
“你好像很惊讶?”佐藤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走到程青面前,指尖带着凉意挑起她的下巴,“樱酱,你该庆幸自己是个奇迹。九十八个实验体里,只有你活了下来,不仅活了,你的细胞再生速度是常人的七倍,伤口愈合时间缩短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他凑近程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现在的身体,简直是为战争量身定做的武器。”
程青猛地推开佐藤踉跄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女人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还在盯着她,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同挣脱闸门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潮湿阴暗的地牢里,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佐藤的助手们戴着口罩将药剂注入她静脉时,玻璃注射器折射的寒光;
枪械训练场上,她颤抖着扣动扳机,子弹却打偏在靶心外,被教官用枪托狠狠砸中后背的钝痛;
还有那些被关在同一囚室的女孩们,在深夜被守卫拖出去时压抑的哭喊;
以及第二天清晨被抬回来时,身上无法掩饰的青紫伤痕...
“为了让你们成为没有弱点的棋子,羞耻心是最没用的东西。”佐藤当时这样对她们说,而他自己,便是第一个践行这句话的人。
在被送给乔源之前,她像件物品般在不同男人手中辗转,那些带着酒气的吻、粗暴的抚摸,如今都化作细密的针,扎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程青勉力地笑:“能为大日本帝国效劳,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