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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木惊春(28)

作者:娓娓安 阅读记录

黄金虎惊骇欲绝,浑浊的老眼圆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你——”,梁宽已经狞笑着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他的额头!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响!刺鼻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黄金虎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额头上绽开一个刺目的血洞,他脸上的惊愕凝固了,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软软地向前扑倒,“噗通”一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再无声息,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一片暗红。

梁宽看着倒毙的黄金虎,脸上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和解脱,他喘着粗气,握枪的手微微发抖,抬头看向乔源,嘶声道:“乔爷!按规矩,你该放了我!是我开的枪,他死了!”

乔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嘲弄。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另一把一模一样的左轮已经握在掌中,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了梁宽的心脏。

“规矩?”乔源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刀,“我的规矩是——斩草除根。”

“砰!”

第二声枪响干脆利落。梁宽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迅速扩散的血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怨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咒骂,却只涌出一口血沫,随即重重栽倒在黄金虎尚温的尸体旁,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仓库里死寂得可怕,只有硝烟和血腥味在无声地弥漫。

乔源面无表情地将枪插回腰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挥了挥手,身后立刻有人上前,沉默而迅速地处理两具尸体。

乔源转身,大步走出这血腥的修罗场。

刺骨的晨风迎面吹来,稍稍驱散了鼻腔里的硝烟味,却吹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阴霾。

门外,陈叔早已等候多时。

“都处理干净了。”乔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血腥气的冰冷空气,那气息刺得肺叶生疼,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血雾。

十几年前那个东北流亡学生的身影,裹挟着刺骨的寒风,清晰地撞进脑海——初到江城码头时衣衫褴褛的窘迫,为了一口饭去扛大包却被其他帮派混混围殴的屈辱,还有第一次在混乱中失手捅死对手时,那温热的、喷溅到脸上的粘稠液体带来的惊悸与恶心……

是黄金虎,那个当时还意气风发的黑虎帮堂主,在人群里多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把他拉进了这深不见底的泥潭。

从此,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赤手空拳去抢别人碗里的食,要豁出命去;在谈判桌上与笑面虎周旋,每一杯敬酒都可能藏着穿肠毒药;为了往上爬,不得不踩着别人的尸骨,听着自己骨头缝里渗出的、连自己都厌弃的咯吱声……

每一次所谓的“高升”,背后都是数不清的、被黄金虎精心设计、旨在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死局。他像一头被锁链套牢的困兽,在鲜血与背叛的荆棘丛里挣扎求生。

陈叔脸上那份凝重并未因乔源的话而消散,反而更深了。他眉头紧锁,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乔爷,黄金虎和梁宽是死不足惜,可…梁宽确实是佐藤一郎的一条走狗。佐藤这人,阴狠记仇,手段又毒。我们这次…怕是把他得罪狠了。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平啊。”

乔源没有说话。

晨雾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却压不下他胸腔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炭火。陈叔忧心忡忡的话语像隔着一层水,模糊地荡开,他眼前晃动的,却是医院走廊尽头那惨白的光。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几乎盖不住那股新鲜的血腥。

他抱着她,那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叶子。

她身上的旗袍下摆洇开大片暗红,刺得他眼睛生疼。她的手死死抠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皮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凌,扎进他心窝最深处:

“孩子……保不住了……”

就是从那一刻起,他怀里的林锦棠,他记忆里那朵迎着日头、带着点倔强和书生意气的海棠花,彻底凋零了。

再后来,她成了众人眼中无可挑剔的“乔夫人”,手腕、心机、城府,样样不输任何一位帮派大嫂,她应对进退,滴水不漏,将新月帮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他只觉得陌生。

偶尔,只有极偶尔的时候,他在书房门口瞥见她。她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阳光斜斜打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或者,她只是静静望着大堂挂着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带着一种他久违的、纯粹的生气。

每当这时,乔源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是在看照片吗?还是在透过照片,看着某个早已被时光埋葬的人?是那个叫白牧的男人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第18章 鸠占鹊巢

乔源猛地将视线从虚空中扯回,落在陈叔那张写满忧虑的老脸上,眼底翻涌的血色与阴鸷尚未褪尽,唇角却已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

“佐藤一郎?他的一条狗,也配让我乔源忌惮?梁宽这条命,早该收了。死有余辜的东西,管他是谁的人!”

陈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将要规劝的话咽在了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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