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见江柚宁是在课堂上。

那天他回京大办事，难得抽空回一趟母校，就绕路去了教学楼。

出社会以后，人总是会怀念校园里的纯粹时光。

他亦是如此。

走到以前经常上课的教室，贺知源不由驻足。

教室里，比他青涩稚嫩的学弟学妹们正在聚精会神听讲。

讲台上，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正在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杏眼明亮，溢出自信的光芒。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蜜蜂，说话的同时，也会在黑板上写下重点。

她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写出来的字却是柔中带刚，让人眼前一亮。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粉尘在光柱中翩然起舞。

女孩的声音轻柔，如溪水流过鹅卵石，也如春雨绵绵，丝丝缕缕沁落到他心上。

从此，他记住了江柚宁这个名字。

再见面是在京北的滑雪场。

江柚宁跟着教练在初级滑雪道上滑雪，没滑多久，她就去一旁休息了。

摘下雪镜和口罩以后，贺知源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知是对滑雪不感兴趣还是什么，她看起来兴致不高，眼里也没了初见时的亮光。

整个人蔫不拉几的，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当时他想过去找她说话，谁知一转身就找不到人了。

好在后来，有人将她拉进了群里，他也因此加上了她的微信。

这几年，他以介绍私活的名义，一直和她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合作关系。

回国期间也见过几次。是在那种有客户在场的大圆桌上，没说过几句话。

但现在他们之间多了一层关系。

他相信，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

只是下午遇到纪清辞，让他产生了一丝危机感，这才打乱了循序渐进的计划。

贺知源今天打来电话，是想先排个队。

“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电话挂断后，江柚宁久久回不过神。

撇开纪清辞，综合来看，贺知源的确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可她撇不开，也没想过撇开。

江柚宁心里乱成一团，暂时没了学习的兴致，捡起地上的书，重新放回书架。

躺在床上发了会呆，她捞过床头的手机，发现有好几条未读消息，还包括几通未接电话。

都来自于纪清辞。

纪清辞：【接电话。】

纪清辞：【把我电话也拉黑了？】

纪清辞：【看到热搜了？】

纪清辞：【热搜是姑姑安排的，我不知情，已经做出回应。】

纪清辞：【开门，我在门口。】

第32章 我一直都在

最后那条消息是在半个小时前发的。

江柚宁不确定纪清辞还在不在门口，却还是拿上手机出了卧室。

她一边看热搜，一边往玄关走去。

原先那条带“爆”字的热搜已经撤了，新的热搜词条是——“假的只是朋友”。

词条里，纪清辞用个人微博转发了集团微博并辟谣。

门打开，楼道里的声控灯因这动静倏地亮起。

纪清辞就等在门口，背靠着墙，侧眸看过来。

江柚宁走到门外，语气略微惊讶：“你还在啊？”

纪清辞并不理解她的惊讶从何而来，目光沉沉看着她：“我一直都在。”

心口好像被烫了一下，江柚宁迅速移开了视线。

“不好意思，刚才在接电话。”她解释一句，装成没事人一样问，“你找我有事吗？”

热搜的事，不管真真假假，她作为前女友，都没有立场掺和。

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况且就算这次联姻是假的，还会有下次，下下次，总有一次是真的。

她不过是提前开始脱敏练习罢了。

纪清辞转过身，和她面对面站立，高大的身影直直笼罩下来，却不似往日那般有压迫。

“怕你看到热搜多想，所以过来当面和你解释。”

说话间，有淡淡的烟味袭来，江柚宁不由皱了皱眉。

他又抽烟了吗？

“中午姑姑约我吃饭，我去了发现来的是顾明薇。”纪清辞说，“之前和她谈过几次合作，最近刚好有新的合作，就借着吃饭的机会聊了一下。”

“停车场找她，是她有条手链让我带给姑姑。出于礼貌，多说了几句。”

“打高尔夫那次，有其他人在场，照片只拍到我们两人。”

他对热搜上的三张照片做了详细解释，江柚宁不疑有他，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她用一个“哦”字就将热搜话题带过，纪清辞摸不准她的态度，抬起她的下巴。

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望向她：“宁宁，不开心要说。你说了，我就会哄你。”

这种话，他第一次说，江柚宁也是第一次听。

心脏不受控制地震了一下，包裹在外的水泥墙随之裂开一道缝隙。

江柚宁没作声。

头顶的声控灯在漫长的沉默中悄然熄灭，楼道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两人默契十足，谁也没有出声，任由黑暗笼罩在四周。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柚宁隐隐感觉钳住她下巴的手指摩挲了一下。

她下意识挥开纪清辞的手，摸黑没把握好方向和力道，手指和手背重重相碰，发出“啪”地一声。

“疼吗？”

“疼吗？”

两人异口同声。

光明驱走了黑暗，遮住温情时刻的遮羞布也由此被掀开。

江柚宁的手指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但看到纪清辞虎口那里清晰的红痕，她就是疼也不好伸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