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仪式十分简单，时间也很短，只是一对新人各自发表了感言，最后交换戒指。

于欣然的发言和她本人如出一辙，利落飒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一句“十年前答应你表白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期待今天。”引爆全场，掌声雷动。

谁也没料到何欣阳从裤兜里掏出一叠折好的纸，开始念的时候还有点磕巴，紧接着越念越流畅，时不时抬头看面前的于欣然一眼，全程都在傻笑。

那眼神跟能拉丝似的，叶正青早在大学时，就习惯了他们的相处模式，但站在她旁边的李衡明显没怎么见过何欣阳这一面，表情有些纠结。

叶正青用接近耳语的声音问：“有点感动，又有点被腻到，是吧？”

李衡扭头看她一眼，笑了笑，语气颇有些感慨。

“是，这小子小时候甩着两条鼻涕跟在我们后面玩，没想到现在也长大了。”

叶正青也笑笑，没再说话。

也就三十出头，怎么李衡说话老气横秋的。

虽然长得丝毫没有相似之处，但是这么看，倒确实很像跟陈均是一家的。

“咳、咳咳……”

陈均单手握拳抵在嘴边，咳了两声，接过郑涛递来的水杯。

打开喝了两口，是温水。

他皱了皱眉，郑涛赶紧解释：“您中午都没时间吃饭，我就没敢装咖啡。”

陈均不喝茶，纯靠咖啡提神，而且还只喝冰美式。

郑涛跟着他的时间一长，了解他尽管寡言少语，但跟工作无关的时候，其实很好说话，于是偶尔也敢小小“忤逆”一下。

“有饼干吗？”

“有。”郑涛从储物箱里翻出来，往后递过去。

他们正在山路上疾驰。

国庆假期走到最后一天，陈均却早已进入工作状态。上午开了一个座谈会，下午则要下乡考察，行程安排得紧凑，两块苏打饼干配上温水，就是他的午餐。

吃东西的间隙里，他拿出手机。

从早上开始，置顶的人发了十几条信息。

他肩膀一松，往后靠到座位。

对方六点左右发了一张照片，坐在梳妆台前，妆容精致，睫毛根根分明，却扭过身对着镜头做鬼脸。

“很漂亮。”她嘴巴上怎么亮晶晶的？挺有趣。

七点多则是早餐，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麦记。

陈均摸了摸胃，“我饿了。”

九点多，她说，“困死了呜呜呜……”

可惜他那时候没有看手机，不然就能给她点外卖了。

然而下一条信息就是，“于欣然给我买了咖啡嘿嘿嘿……”附带一张捧着咖啡的自拍。

她身边的人都对她挺好，这很好。

陈均一条条引用再回复，滑到最底下，发现快十一点的时候，叶正青发完最后一条信息，就没有再发过来。

“新郎带着伴郎他们来咯，我得先去忙啦～”

他看一眼表，现在已经将近下午两点。

陈均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切回主页。

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有很多条未读信息。

他点进去，恰好看到陈书明一个多小时前发的照片。

是婚礼现场，一对穿着军装的新人面对面站着，新郎拿着话筒，正在发言。

陈均只瞥了一眼，手指正要往下滑，却微微一怔，又打开照片，放大看。

舞台的角落里，灯光打不到的地方，一对男女正并肩站着，明显是扮演伴郎伴娘的角色。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搭白衬衫和黑领结，一个则是穿一条粉色绉纱长裙，裙摆垂到小腿，温婉秀美。

乍一看，蛮登对。

男人歪着头打量女孩，表情放松，在和她说话。女孩眼睛看向新人，脸上却也带着笑意。

男的，他自然认得出来。女的，再熟悉不过。

陈书明除了发照片，还感慨了一句，“老何的孙子都结婚了，我的孙媳妇在哪呢！？”

李绍棠不知道哪来的闲工夫，“@李衡，你爷爷找你。”

可能是因为太暗了，他没看清楚他儿子身边站的是谁。

否则绝不可能这么镇定。

不，以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他只会顺便@陈均。

李豫：“小衡旁边的女孩是谁家姑娘呀？看着很标致。”

脸都看不清楚，还能看得出标致吗？

陈均全然忘了几分钟前他还不停夸人家漂亮，并且每张照片都被他保存下来。

陈书明没有回复，估计是已经喝上了。

陈均：“谁结婚？”

他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在群里说一句话，乍一出现，倒把家人吓一跳。

李豫：“你忙完了？中午吃什么了？”

李绍棠：“哟，这么好奇人家结婚，你又想结了？”

李衡：“小叔，是何欣阳，他老婆是海军的，叫于欣然，他们是大学同学。”

于欣然，这个名字他有听叶正青提过。

居然是和何欣阳结婚？那个脸上常年挂着两条鼻涕的小男孩？

陈均没再回复，捏了捏眉心，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拨通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一个“你”字犹豫着说出口，就被对方打断。

叶正青捏着嗓子：“怎么啦，小叔叔？”

陈均：“……”

他整理好思绪，沉声问：“见到我家老爷子了？”

叶正青嗯一声，也压低声音：“还在忙，晚点和你说。”

就挂了电话。

恰在此时，郑涛停好车，“领导，到地方了。”

外面已经站了两排人，正在恭候陈均。

陈均敛去无奈，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平生难得的，对工作产生一丝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