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山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无奈摇头：“大哥，这哪里瞒得住啊？”

“你才是我大哥。”叶林生纠正他，又对叶正青说，“没想瞒着，就想着晚几天告诉你而已。”

“多晚？等到你手术那天，我远程授权我舅给你在手术风险告知书上签字？”叶正青面无表情，说出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叶林生笑了笑：“牙尖嘴利，像谁呀你？”

他这一笑，苍白的脸上浮出红晕，反而显出些许病态。

叶正青说不出话，终于坐到他身边，“当然像你了，爸爸。”

“别担心，不严重，医生说九成九是良性的，做个手术就好了。”

叶林生摸摸她的头发。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的，爸爸。”

她自然是知道的。

郑山来高铁站接她，电话里说不清楚，检验单也看不出什么，在路上又跟她详细介绍了一下叶林生的病情。

叶林生大半年前就觉得视力越来越差，一开始以为是年纪大了得了老花眼，直到开始间歇性头痛，才意识到不对劲。

工作太忙，他一直抽不出空去检查。后面项目结束，又忙着办交接，索性就等回到靖海，再看医生。

估计也是有些预感，他之前跟叶正青说的回家时间，是大后天。

事实上，他前天就回来了，瞒着郑生茂和于淑君住在酒店，在郑山的安排下，去省医做检查。

这一检查，就查出脑部长了个瘤子。

手术并不复杂，不需要开颅，微创即可。

甚至确诊的时候，叶林生当场和医生约好手术时间，就在后天上午。

叶正青都要气笑了：“所以他是打算后天做完手术，大后天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我面前吗？”

“怎么可能呢。”郑山摸了摸鼻子，显而易见的心虚。

下一秒他又理直气壮起来：“我这不是没有听他的话，直接告诉你了吗！”

明明是怕事后被全家人追究……

叶正青无奈地瞪一眼怂包舅舅，到底没有再声讨他。

回到开头，见到叶林生，她的脾气依旧发不出来。

垂体大腺瘤，无功能性，直径约为15MM，大概率良性，首选手术切除，预后良好。

郑山、叶林生的主治医师，以及叶正青同学的导师，都是这么说的。

三个医生都给叶正青打了包票。

当着叶林生的面，说的是，不就是个瘤子吗？我们切了就好了。

跟陈均打电话，他问要不要再找个医生看看，她斩钉截铁地说没事的，听医生的话就好。

陈均顿了顿，只说有什么事一定要跟他说。

他参加的培训班，规格好像蛮高的，课程和活动都挺多，还不能怎么看手机。

除此之外，他还要兼顾阳城的事情。

人不在，活照旧要干。

需要批阅的文件和公文，可以见缝插针看完，远程授权秘书盖私章。

但是会议和其他事项，就得等他晚上下课才能参与讨论了。

一来二去，比上班还忙。

饶是如此，也是早中晚三个电话，联系叶正青。

叶正青拍着胸脯说，放心吧。

事实上，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丁医生是省医神外一把刀，在华南地区很出名，他来主刀，十拿九稳。

除了第一天晚上到得晚，叶正青在郑山给她订的酒店休息外，之后她都一直在医院待着。

叶林生让她去酒店住，说自己还没怎么样呢，没必要在这耗着。

郑山也劝她等手术后再来照顾，她都充耳不闻。

叶正青知道了，郑山自然不会瞒着妻子周琪。

不过同在一间医院，周琪迟早也会发现的。

周琪倒没跟着劝叶正青，而是从办公室搬来了一张行军床给她睡，被子床褥也晒得干爽蓬松，给她铺上。

省医是靖海最好的综合性医院，床位常年处于紧张状态，更不要说单人间了。

叶林生住的是相对条件比较好的双人间，有专门的会客沙发。

隔壁床住的是一位七十几岁的老奶奶，看到拎着饭盒进来的叶正青，笑眯眯地对叶林生说：“叶老师，你女儿真的好孝顺呀。”

叶林生正坐在沙发上陪小朋友写作业，客气地说：“哪里哪里。”

叶正青说：“奶奶，叔叔对你也很好呀。”

坐在老奶奶床边的中年男子本来在削苹果，闻言抬头冲她憨厚一笑，又低头继续动作。

老奶奶满意地看了看儿子，嘴上却说：“他呀，就是太老实了。”

叶正青抿嘴笑笑，低头把饭盒放到茶几上，一样样摆出来。

叶林生盯着小男孩把题目写完，才说：“去休息吧。”

小男孩收起本子和笔，跑回自己奶奶和爸爸那边。

叶林生闲着没事，看到隔壁床老奶奶的小孙子不会做数学题，就辅导了一下。

他很耐心，又懂怎么变着法让孩子理解抽象概念。小朋友挺喜欢他，也聪明，一点即通。

就这么两天的工夫，一家人就叫上叶老师了。

叶老师看了眼，又是只有一份米饭，就问：“你不吃？”

“太清淡啦，我等下去外面吃。你多吃点，舅妈今天不用上班，专门做的。”

他们一直瞒着阿公阿婆，周琪做病号饭还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跟演碟中谍似的。

叶林生却没动筷，看着她玩手机的手：“你指甲怎么了？”

叶正青反过来看一眼，毫不在意：“美甲掉了，等你出院，我马上去补。”

叶林生被排到明天早上第一台手术，是九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