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青等他把饭菜都吃完，才收起饭盒去洗手间清洗。

老奶奶又感慨一句：“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可少了咧……”

叶林生没回答，犹自望着女儿的背影。

叶正青洗完饭盒，又把它们放在窗台晾干，刚忙完，就听护士过来敲了敲门：“336床的家属过来办公室一下。”

336床的病人就是叶林生。

叶正青心一突，叶林生看过来时，她却语气平静：“可能要交代术前事项，我过去看看。”

办公室里除了丁医生，坐在沙发上的还有一位医生，但叶正青无暇多看，心思都在丁医生身上。

丁医生示意她坐下：“正青，有个事我们想征求你的意见。”

丁医生和郑山周琪是不同届的校友，关系很好，所以对叶正青也很亲切。

“是有什么变故吗？”叶正青依旧站着，手在背后悄悄掐紧衣角。

“是有点变化。”看到叶正青的表情，他连忙补充，“跟你爸爸的病情无关，是我们这边，想为你提供新的主刀医生。”

他看向屋内的另一个医生。

叶正青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医生戴着金丝边眼镜，两鬓斑白，脸上虽然没有笑意，但眼神坚定，看得出是雷厉风行的那种，他站起身自我介绍。

“你好，叶小姐，我是顾林。”

第105章 降低风险

叶正青懵懵懂懂地听他们说着，什么顾林医生来自京城，是部队总院神外的主任，专门来靖海参加医学论坛的，什么他要在省医带教半个月，期间想上手几台手术，方便给医生们观摩，什么最近正好只有叶林生这一台成年男子的垂体瘤手术，所以想主刀……

说了挺多，但叶正青只关心一件事，她礼貌地举手：“打断一下，顾医生，您挑中我爸，真的就是只有教学这个原因吗？不是因为他病情复杂吧？”

她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顾林愣一下：“当然。叶小姐，我们医生只会在家属的声明下帮助隐瞒病人病情，万万没有瞒着病人家属的道理。”

叶正青也觉得自己有些离谱：“不好意思，我就是有点担心。”

顾林安慰她：“我看了您父亲的片子，我和丁医生下的判断是一样的。”

医生说话都比较含蓄，哪怕十分把握，说出口也是八成九。但顾林的意思，明摆着就是暗示她不会有什么问题。

叶正青沉思片刻，抬头对他说：“不好意思，我还是想考虑考虑。”

旁边的丁医生像是想说些什么，却被顾林用眼神阻止了。

顾林看着叶正青，和颜悦色地说：“好的，你今天可以慢慢做决定，今晚十二点前给我们答复就好。”

叶正青拿着签好的风险告知书回病房。

现在医院还挺人性化，这种事先声明的文书还搞一式两份。

叶林生问起时，她一语带过。

叶林生也不纠结，转而提醒她：“不是要出去吃饭？”

她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哦一声，拿着包又走出去。

却完全没有心思吃东西，她钻进了医院附近的一家网咖。

叶正青上一次进网吧还是高中的时候，那会儿还只是摆放着一排排的电脑，烟雾缭绕的。

现在已经发展到有各种包厢了，还划出了非吸烟区。

叶正青在非吸烟区落座，无视桌面上各种游戏图标，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顾林”，一连串的网页随即蹦了出来。

本来以为这个名字颇为大众，要费些心思去找，没成想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刚才见到的医生的公式照。

叶正青的手机在手边响了，点开看，是郑山下了手术，看到她微信后的回复。

她点开语音，郑山听起来很激动，“当然好了，马上换！那可是顾林！多少人想找他做手术都至少要等半年以上……”

耳畔是舅舅的声音，叶正青却紧盯着屏幕。

顾林穿着白大褂，领口露出陆军衬衣和领带，依旧是金丝边眼镜，抱臂站着，侧对镜头，眼神平和。

往下滑，是一长串的头衔和荣誉称号，铺满一页还不够。

像是在嘲讽叶正青的杞人忧天似的。

叶正青重重地长舒一口气：“好。”

晚上她和陈均打电话，还跟他嘀咕叶林生：“我以为我就够担心了，没想到我爸更搞笑。他以为舅舅托了大关系找的人，很严肃地把他叫过去说了几句，把我舅给委屈的……”

陈均没应声，叶正青又笑着说：“我爸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找关系走后门了。他老是说，现在被人帮，以后就得百倍还上，还不如踏实靠自己……呃，你怎么不说话？”

“正青，你是不是很紧张？”陈均沉声问。

叶正青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顿了顿：“是有点。”

“紧张很正常，不用怕。”陈均停了两秒，又说，“至于你爸爸，他是个好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吗？可她妈妈更是个好人。

陈均只是想安慰她而已，但她现在就是控制不了自己，老把事情往坏处想。

但想起陈均远在京城，还一直在牵挂她这边，又不忍心让他担心，她便勉力笑笑，装出一副轻松的口吻：“没事的，明天做完手术我就好了。”

陈均缓声道：“我知道，你今晚要好好休息。明天手术做完，照顾的人会更辛苦。”

“嗯，那是我爸爸，没什么的。”

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她却又忍不住叹气。

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在黑暗中漫无边际地想这想那，一会儿是小时候一家人在一起，一会儿是叶林生给她做饭的背影，一会儿是年轻的叶林生和如今倍显沧桑的叶林生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