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脸色不太对啊，是不是在北京吃太好了，回来水土不服？”

苏苒接过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最近这几天，她确实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

容易累。

以前熬个通宵跟玩似的，现在稍微加个班，眼皮子就直打架。

而且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堵着一团棉花。

“少贫嘴。”

苏苒瞪了王大锤一眼，声音却有些发飘。

“可能是最近赶进度太累了，回头我补个觉就行。”

“对了，那个高压油泵的密封圈换了吗？上次测试有点渗油。”

“换了换了，换成您指定的氟橡胶材质了。”

王大锤挠了挠头，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主任，您还是悠着点吧。”

“陆政委昨天还特意交代我，让我盯着您按时吃饭。”

提到陆霄，苏苒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那个男人，自从回来后，简直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每天早上必须看着她喝完牛奶才肯放人，晚上一到点就来接人，风雨无阻。

“行了，我知道了。”

苏苒摆摆手，强打起精神。

“走，去食堂吃饭，吃完还得去船坞看看。”

中午的干部食堂，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还有……一股浓烈的海腥味。

今天是周五，食堂的例菜是红烧带鱼。

这要是搁在以前，那是苏苒的最爱。

带鱼炸得酥脆，裹上浓油赤酱，她能就着吃两大碗米饭。

陆霄端着两个餐盘走了过来。

他穿着作训服，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端的盘子里，堆得冒尖。

红烧带鱼、清炒菜心、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

都是苏苒平时爱吃的。

“来，多吃点。”

陆霄把盘子放在苏苒面前，顺手把带鱼肚皮上那块最嫩的肉夹到她碗里。

“我看你这两天瘦了，是不是累着了？”

苏苒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带鱼，原本应该是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

可此刻，那股平时闻着香喷喷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却突然变了味。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直冲脑门。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疯狂地搅动。

“呕——”

苏苒猛地捂住嘴，一种强烈的反胃感瞬间涌了上来。

她根本控制不住，推开椅子就往食堂外面的水池跑。

“苒苒！”

陆霄脸色一变，筷子都扔了，拔腿就追了上去。

食堂里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下。

大家面面相觑，看着陆政委那个惊慌失措的背影，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苏主任这是怎么了？

水池边。

苏苒弯着腰，干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其实什么也没吐出来，就是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陆霄冲过来，一边帮她拍背，一边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她擦嘴。

他的手都在抖。

“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还是哪里不舒服？”

“走，去医务室！”

苏苒摆摆手，想说没事，可能是胃着凉了。

可刚一张嘴，那股腥味似乎还在喉咙口打转，又是一阵干呕。

陆霄再也顾不上别的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弯腰把苏苒打横抱了起来。

“陆霄！你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

苏苒吓了一跳，虚弱地挣扎了一下。

“看就看！”

陆霄的声音紧绷得厉害，下颌线咬得死紧。

“你都这样了，还管别人看不看？”

他抱着苏苒，大步流星地往医务室冲。

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最近太累了？

是之前的实验室辐射？

还是在北京的时候生病了没好利索？

每一个念头都让他心惊肉跳。

到了医务室，值班的是个有经验的老军医，姓王。

看到陆政委抱着苏苒冲进来，那架势跟抱着个重伤员似的，吓得赶紧把听诊器戴上。

“怎么回事？哪儿受伤了？”

“一直在吐，闻不得油腥味，还老是犯困。”

陆霄把苏苒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上，语速极快地描述着症状。

王军医听完，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苏苒，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陆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陆政委，你先别急。”

“苏主任，你把手伸出来，我把个脉。”

苏苒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伸出了手。

王军医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半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露出了一丝笑意。

“最近例假正常吗？”

苏苒一愣。

例假？

她忙得昏天黑地，早就忘了这茬了。

仔细一算，好像……推迟了快半个月了？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极其荒谬，但又极其合理的猜测，像一道闪电劈进了脑海里。

不会吧？

“王医生，我……”

苏苒的声音有些发颤。

“去做个尿检吧，确诊一下。”

王军医开了个单子，递给旁边的小护士。

二十分钟后。

陆霄拿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盯着单子上那个鲜红的“阳性”符号，还有下面那行字——“早孕，约6-7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怀孕了？

他要做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