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陆霄按住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积攒力气。

“架子还在我背上……别乱动，小心砸着你。”

这时候，王大锤和其他闻声赶来的技工终于冲了过来。

“快！快救人！”

“陆政委被压在底下了！”

“抬架子！一二三，起！”

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和金属碰撞声后，压在陆霄身上的重量终于消失了。

陆霄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苏苒身上。

苏苒这才看清。

陆霄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而他的后背，那件原本挺括的作训服，已经被划得破破烂烂。

虽然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但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甚至有些地方还在渗着血珠，看得苏苒心惊肉跳。

“陆霄！陆霄！”

苏苒抱着他，哭得嗓子都哑了。

“叫医生！快叫医生啊！”

陆霄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苏苒。

他想抬手帮她擦擦眼泪，可是手臂实在抬不起来。

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傻瓜……”

苏苒抱着他的头，把脸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

在那一刻，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事业心，全都碎成了粉末。

她只知道。

如果这个男人出了事。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陆霄。

那她就算造出了全宇宙最厉害的飞船，又有什么意义？

第80章 我错了

医务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苏苒坐在病床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王军医正在给陆霄处理后背的伤。

“嘶——”

碘伏棉签擦过伤口，陆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肌肉紧绷。

苏苒的身子也跟着抖了一下，眼泪又要往下掉。

“还好，骨头没事。”

王军医直起腰，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就是软组织挫伤严重，这几天肯定得趴着睡了。”

“陆政委，你这身体素质是真硬啊，那个铁架子少说也有两百斤，硬扛下来没伤着脊椎，真是万幸。”

陆霄趴在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快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苏苒，对王军医笑了笑。

“谢了，老王。”

“行了，你们两口子聊吧，我去开点活血化瘀的药。”

王军医也是个明白人，收拾好东西，带着小护士出去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得只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苏苒看着陆霄背上那一大片青紫，有些地方还肿得老高，心里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在割。

那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如果不是他一直偷偷守在实验室外面。

如果不是他反应那么快。

现在躺在这里的，甚至可能已经没命的，就是她了。

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过来。”

陆霄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苏苒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挪过去，在床边蹲下。

她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摸他的伤口，又不敢碰，只能悬在半空。

“疼吗？”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疼。”

陆霄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他费力地伸出手，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拉到自己嘴边亲了一下。

“真不疼，以前出任务受的伤比这重多了。”

苏苒再也忍不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眼泪决堤而出，很快就打湿了他的掌心。

“陆霄……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不该那么任性，不该不听你的话……”

“我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更不该拿你的命开玩笑……”

“刚才看到你倒下去的时候，我真的怕死了……”

“我不要什么项目了，我也不要什么预研了……”

“我只要你好好地……只要你别离开我……”

这几天的冷战，加上刚才的生死一瞬，彻底击垮了苏苒的心理防线。

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软弱。

也终于看清了自己内心最重要的东西。

陆霄听着她的忏悔，心疼得不行。

他不想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苏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他知道，这顿哭，她必须哭出来。

只有把心里的委屈、恐惧和压力都哭出来，他们之间的那个结，才能真正解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任由她哭。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给她无声的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苏苒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陆霄这才开口。

“苒苒，抬起头来。”

苏苒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陆霄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其实，我也错了。”

苏苒一愣。

“我不该逼你。”

陆霄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知道这个项目对你有多重要，也知道你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

“让你放弃，就像是让我放下枪一样，太残忍了。”

“这几天我也在反思。”

“我只想到了孩子，却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苏苒拼命摇头。

“不，你是最好的……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