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闪烁着来自“南昌号”的实时数据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海峰司令员在指挥台前焦躁地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脚下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振华总工和几位北京来的专家，则死死地盯着振动频率的曲线图，紧张得额头全是汗。

苏苒站在人群的后方，她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七十二个小时，全靠意志力在硬撑着。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晃动。

陆霄就站在她的身侧，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却像一堵墙，不动声色地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人流，让她可以有一个相对安稳的倚靠。

他的目光，没有看屏幕，而是紧紧地锁在苏苒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报告指挥中心！‘南昌号’请求开始极限加速测试！”

通讯器里，传来舰长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周司令猛地掐灭烟头，抓起话筒，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

“批准！按计划执行！”

命令下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报告！航速20节！一切正常！”

“报告！航速22节！一切正常！”

“报告！航速25节！传动轴振动频率曲线平稳！”

数据流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但没有人敢放松。

因为，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加速！目标28节！”周司令吼道。

28节！

那是曾经的“死亡航速”！

是每一次都让这艘钢铁巨兽，如同得了帕金森一样疯狂抖动的魔鬼区间！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总工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苒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报告！航速已达28节！”

“振动频率……振动频率……”

通讯器里，舰长的声音，出现了瞬间的停顿。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下一秒！

舰长那因为极度激动而拔高了八度的、近乎于咆哮的声音，通过电波，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振动频率为零！报告指挥中心！振动频率为零！舰体平稳如山！我们……我们成功了！”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成功了！成功了！”

“天啊！我们真的成功了！”

白发苍苍的李总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身边的另一个老专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周司令一拳狠狠地砸在指挥台上，虎目含泪，仰天长啸！

无数人拥抱在一起，又笑又叫，尽情地宣泄着压抑了数月的屈辱和激动！

然而，周司令的兴奋并没有结束。

他再次抓起话筒，下达了那个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命令。

“‘南昌号’听令！继续加速！给我开到最大马力！”

“我要看看，我们的战舰，到底能跑多快！”

“是！！”

“报告！航速30节！一切正常！”

“报告！航速31节！一切正常！”

“报告！航速32.5节！已达理论最高速！舰体运行完美！请求指示！”

完美！

当“完美”这两个字传来时，指挥中心里的狂欢，达到了顶峰！

这意味着，那艘曾经被宣判了“死缓”的国之重器，不仅被治愈了，甚至超越了它原本的设计极限！

它，获得了新生！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狂欢中。

苏苒紧绷了七天七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

成功了。

她做到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和满足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耳边的欢呼声，开始变得遥远而模糊。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天旋地转，染上了一层层重影。

她看到周司令在笑，看到李总工在哭，看到陆霄……

看到陆霄正一脸焦急地，向她冲过来。

她想对他笑一笑，告诉他，她没事。

可她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一黑。

苏苒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了下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传来。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充满了熟悉皂角清香的怀抱。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听到了那个男人，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充满了恐慌和颤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嘶吼。

“苏苒——！”

第28章 我认输

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萦绕在鼻尖。

苏苒的眼皮很沉，像是被灌了铅。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掀开一道缝。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旁边挂着的，正在滴答作响的输液瓶。

这里是……医务室？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

记忆的最后，是指挥中心里那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陆霄那张写满了惊慌的脸。

对了，海试……成功了。

想到这里，苏苒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醒了？”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苒缓缓地转过头。

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陆霄。

他没有穿那身笔挺的白色常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柔和地洒在他的身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