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车厢，一股热浪夹裹着各种味道扑面而来，车顶上的铁皮小风扇，慢悠悠地摇着头，吹出的风都是热的。

卧铺车厢的环境明显要比硬座强很多，起码没人从车窗直接挤进来。

陆峥然帮着林麦将大包小包的行李塞到行李架上，转头对林穗说：

“媳妇，下车吧。”

林穗松开姜文秀的手，眼中似有晶莹闪动：“妈，记住我的话，凡事对自己好点。”

姜文秀吸吸鼻子，“闺女，妈记住了。”

转头又看向陆峥然，声音有些发颤：

“小陆，对穗子好点儿，两口子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妈，您放心，在老家有什么困难就来电话。”陆峥然声音低沉。

林麦看着陆陆续续上车的乘客，突然挺起腰板，一拍陆峥然肩膀，声音提高两度，

“小陆，听见丈母娘的话没有？

穗子可有两个哥哥，你小子要胆敢起花花肠子，对不起她，别怪你两个大舅哥不答应！”

“滚一边去！也不瞧瞧你那德行，癞蛤蟆上公路，充什么吉普车。

去去去，滚远点！”

他说这话原本是想耍一把二舅哥的威风，却不料话未落地，就被林穗直戳心窝，当即涨红了脸。

站台传来广播声，陆峥然看了看表，

“妈，一会儿车要开了，我们下去了，您老一路顺风。”

说完拉着林穗刚要转身，却被林麦一把拽住手腕，讨好道：

“妹夫，你看我们这一路也没个表，中途还得换车，太不方便，你看……”

他满脸堆笑，手上开始抠陆峥然的表带扣。

陆峥然厌恶地蹙起眉头。

刚要说话，就听“啪”的一声脆响，林穗一巴掌扇在林麦手背上，

“你要点脸不要？敢上手明抢，信不信我叫乘警！”

陆峥然也抽回手腕，带着林穗逆着乘客，挤下了车厢。

身后林麦看看发红的手背，抿着嘴，气得脸色发白。

随着一声绵长浑厚的汽笛鸣响，火车头喷出一团蓬松的灰雾，车轮轧着铁轨，缓缓驶出站台。

姜文秀将身子探出车窗，对着林穗和陆峥然挥手，“闺女，好好日子……”

火车渐渐加速，林穗没听见她后面说的话，只闻到淡淡的煤烟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望着越变越小的火车，眼前模糊了一片。

……

从火车站回来，林穗直接去制衣厂上班。

由于晚到了一个小时，刘静玉的脸色很不好看，林穗就当没看见，该喝茶喝茶，该干活干活。

午休的时候，林穗没什么胃口，只打了一份素菜，半份米饭，和家属院的几个嫂子们围坐在一起吃饭。

韩家豪也挤了过来，粤语普通话两掺说：“哇塞，各位美女，聊什么这么开心？”

说完又看看林穗的饭盒，表情很夸张道：“肥妹仔，你终于开窍啦，打算减肥咯！”

林穗没心情聊天，悻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韩家豪看出她情绪不对，很八卦地朝陈嫂子使了个眼色。

陈嫂子她们现在也跟韩家豪混熟了，半打趣半回答道：

“韩总监你整天就知道喷香水，下属的事是一点儿不关心。

林穗妈回老家了，她心里别扭。”

韩家豪点点头，用粤语说道：

“得闲我都应该返屋企探下阿妈啦～（有时间我也应该回家看看老妈）”

郭晓云打趣道：“韩总监，杨总不在，厂里你顶半边天了。”

这一说，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这个杨总也够神秘的，投资这么大厂子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也许人家买卖多呗，顾不过来。”

一提到杨祖义，林穗就想起杨诗雅和楚月白，略带疲惫的脸上划过一抹烦躁。

正想岔开话题，就听传达室大爷在食堂门口喊：

“林设计师，有电话找你。”

林穗应了声，起身往外走，“大爷，谁找我，男的女的？”

门卫大爷催促道：“男的，没说是谁，听声音挺着急的，你快点儿吧！”

林穗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快步奔到传达室，抓起话筒，

“喂，您好？”

“喂，妹子，”

话筒那边传来林麦焦急的声音，“不好了，出大事了！”

林穗握着话筒的手指一颤，“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林麦这个时间应该在火车上，能出什么事？又在哪儿打的电话？

“妹子，妈不行了……”

话筒那边带着断断续续的哭腔，“妈不行了……大夫下了病危通知……”

林穗脑子嗡的一下，“那你们现在在哪儿？”

“我们就在云城县医院，你快来吧。”

林穗还要再问什么，就听林麦道：

“好了不说了，医生叫家属呢，你快过来吧，记着带钱啊！”

说完不等林穗反应就挂断了电话。

林穗握着不断传出忙音的话筒，头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给陆峥然打电话。

可当电话接通后，通讯员小陈却告诉她，陆副团长和齐副政委刚被师长叫去开战备会。

挂了电话，林穗愣了几秒钟，突然想到裴砚就在县医院，不如找他问问情况。

传达室玻璃板底下压着云城各服务单位的电话号码。

林穗面无表情，拨电话号盘的手都有些发抖，她真希望是林麦为了骗钱而编的瞎话。

随着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她一颗心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喂，县医院，你找谁？”话筒里猝然传来懒洋洋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