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莲花浴(4)
蕙卿只是愣愣地点头。
待吃完了粥,李夫人又叫嬷嬷们领蕙卿去洗澡。
身体沉入温热的清水中时,蕙卿才觉得自己一点一点地活过来了。两三个嬷嬷伺候着她,一个给她挠头皮,打鸡蛋抹在头发上,一个取了澡巾,仔仔细细地给她把身上的脏污擦干净了。
来到此间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彻彻底底地洗净过了。原来在这里,也能像蕙卿从前在家里那样,用磨砂膏、沐浴露、洗发露、护发素洗得又干净又香的。热气蒸腾出蕙卿的眼泪,嬷嬷在耳畔笑着问她:“少奶奶,好了么?”她拿手背抹掉泪,却在脸颊留下更深的水渍。
“好了。”她吐出一口浊气,慢慢地走出浴桶。
蕙卿被嬷嬷们搀扶着来到新房。李夫人已坐在太师椅内,等候许久了。见蕙卿里外三新妆扮得妥帖稳当,不由欣慰笑开。她站起身,拿了案上的胭脂,在蕙卿颊边又点了点,方满意地从嬷嬷们手中接过蕙卿,扶她往拔步床去。
蕙卿被人摆弄着,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直到李夫人扶着她坐到文训腰腹上时,她才悚然回过神,浑身一个激灵。蕙卿低头一看,文训面色潮红,胸膛剧烈起伏,像蓬勃着热气,正抿着唇自下而上地看她。她的手被李夫人搁在文训胸膛上,那颗狂跳躁动的心就这样被蕙卿攥在掌心。
李夫人同两个孩子笑了笑。她屏退所有伺候的嬷嬷、丫鬟,转身亲自去阖拢木窗,把屋里关得不留一条缝儿。
一切似乎都准备妥当了。李夫人又看了看床上的文训与蕙卿,尖细的声音重新温柔下来,脸上再现为母的慈爱:“来,好孩子,往前坐坐。别压他的腿,啊。”她伸出手,把蕙卿往前推了推。
蕙卿浑身发抖,颤着一双眼看李夫人:“太太,求您……”
李夫人摸了摸蕙卿的脸,声气很轻:“蕙卿,娘同你说好的呀,我们商量好的呀。”
是商量好的。李夫人给蕙卿吃穿、允许蕙卿洗澡、让蕙卿活下去、让蕙卿住没有虫鼠的屋子;蕙卿跟文训上.床,和文训生儿子,最好不止一个。
“乖,听话。娘等你们好消息,啊。等生了孩子,咱们一家三口,就都有靠儿了,咱们大房,就能撑起来啦。”她把捆在蕙卿腕子上的麻绳解开,见她腕子上光秃秃的,只有几道被勒紧后留下的红痕。李夫人莞尔一笑,从自己腕子上褪下一只宽边金镯,给蕙卿带上。李夫人语气慈爱:“过些日子,娘重新给你打一套金头面,再裁几件颜色衣服。蕙卿,你要听话,啊。”
说罢,李夫人恋恋不舍地出去了,留下关得严实的门窗,和吊在窗上的黑影。
蕙卿淹在眼泪中。
文训那两条枯萎的废腿,软搭搭摆在她身后。李夫人关门时带进来一阵风,风一吹,身后空荡荡的,只听见绸布裤腿呼呼地响。
身下的文训,拧着剑眉,抬起手给她擦泪,可是蕙卿的泪珠子始终没有断过。文训哑着嗓子,有些讨好:“对不起,蕙卿……我对不起你……”
好一会儿,蕙卿哭累了。她低头看了眼文训,一巴掌拍掉他放在自己颊边的手:“滚。”
第2章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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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文训做了真正的夫妻之后,蕙卿终于拥有了一间自己的房。
她跟李夫人说,文训身子不好,应当多休息,而且她睡得晚,容易闹文训,应当有个自己的房间。蕙卿也承诺,以后每个月逢五、逢十的日子,她再与文训圆房。
李夫人做了十八年的母亲、十二年的寡妇,没人比她更清楚,一个健康的子嗣对于一个处处失了倚仗的女人来说,究竟有多重要。李夫人看文训比看自家都重,现下她见蕙卿如此设身处地地为文训着想,自然没有不应的。蕙卿的乖顺,令她满意。李夫人当即就唤来管事的费嬷嬷,将新房不远处的瑞雪居收拾一新,予蕙卿住下。
瑞雪居不大,本是周家置在园子里的客房,自文训父亲殉国、二房老爷搬去京都,家中久不来客了,这屋子常年无人居住。因瑞雪居与文训新房只隔了一道院墙,李夫人才把这地儿拨给蕙卿。不大的院落,由三间房围圈起来。蕙卿住在坐北面南的主屋,窄长的房型贯穿东西,浑似蕙卿乡下老家的平房。
主屋由两扇透雕落地花罩隔断成三间。正中作会客之所,摆了两把太师椅,椅上垫着半旧的靠背。东厢作寝居,搁架子床、妆台、落地大衣橱、四扇屏风等物。西厢作餐厅,窗下是罗汉榻,两头置高脚小几,几上摆盆栽老黄杨,中间是方圆桌。三间屋子,玲珑别致,四角俱全,可惜太小,放在蕙卿家里,顶多就是一间主卧加上一间次卧的体量,却几乎把人的吃喝拉撒睡都框在里头。
但也足够了。这是蕙卿用身体换来的,再小她也珍惜。
外头还有两间小屋,更小,跟次卧差不多大。东边那间作浴房,可烧水,另外也搁了些杂物,西厢房原本说给伺候蕙卿的那两个丫鬟住,但蕙卿不要人伺候,就把丫鬟仍旧留在文训新房。
蕙卿搬到瑞雪居后,她的东西也一齐搬过去了。衣物器具是不消说的,她的复习资料也被搬过去。在不用去新房尽“义务”的日子里,蕙卿就伏在用膳的圆桌上,镇日默写高考必背古诗文名句。刚开始她还能给自己出几道数学题,后来日子久了,回家的希望渐渐渺茫,她慢慢发觉自己对数理化的感知也越来越弱,唯一清晰的就是那些古诗文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