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医脸色顺变，他一脸诧异看着霍清弦：“将军可是嫌老夫年龄大了，拖累军队？”

他嘴唇颤抖激动地说：“老夫虽已上了年龄，可还没到那种地步，若真是到了那种地步，要我留在京都，老夫还不如自我了解算了。”

霍清弦眸光微暗，她于心不忍地看着秦军医：“此次，我们也许……回不来了。”

秦军医突然舒了口气，他眼眶逐渐湿润说：“老夫一生追随霍家，一路生病挨饿，刀枪血流成河我都不怕，哪怕是死在路上，我这心里也是安逸的，我知道将军的好意，可我不属于这里。”

他拱手弯腰请求：“若将军不嫌弃我，求您还是带上我吧，我愿与霍家共存亡。”

霍清弦忙去扶他的手臂。

“秦军医……”

秦军医抬起浑浊的双眼，情真意切地说：“老夫从不怕死，若能随霍家战死疆场，成为黄土，成为沙，那也是我的福报，若真要死，求将军让我死的安心，成全我吧。”

霍清弦双眼红润，她点了点头：“好。”

秦军医笑了，他抹了眼角的泪又问：“回不来……七殿下，他知道此事吗？”

霍清弦神色忧郁，她摇了摇头。

第69章

元军来犯 , 霍征远再次带兵出征的消息，已传遍大街小巷。

江氏党羽仍在暗中勾结试图造反，此次霍家离京, 新帝便会失去主力。

二皇子李宇环非皇家血脉之事，当时新帝为顾及皇家名誉，消息封锁的极好，这些反贼不仅不知，反而想救出二皇子奉为新主争夺皇位。

无奈宫中戒备森严，他们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 只能伺机而动。

这次元军进犯, 霍家离京，便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出口，这个出口便是七殿下李元澈。

霍清弦必然不会带李元澈离京, 新帝也会照顾霍家家眷，到时只要想办法将李元澈控制, 他们便多了一个威胁新帝的筹码。

一切安排妥当，只等霍家离京。

月色笼罩着整个澄澈府，一缕清冷的月光落在书房的窗棂上。

霍清弦放下手中的笔, 她看着案上的书信, 眼睛发酸难忍, 随后赶紧收了起来。

她走出书房，只见李嬷嬷站在门外, 李嬷嬷见到她, 脸上露出一丝心疼的笑意。

霍清弦看着李嬷嬷, 就算李嬷嬷不来找她，她也要去找李嬷嬷好好告别。

她请李嬷嬷进了书房。

李嬷嬷眼含泪水，不舍看着霍清弦：“将军……非去不可吗？”

霍清弦嘴角露出一丝安慰的笑, 她嗯了一声，又说：“嬷嬷，此次前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还请嬷嬷注重身体，我走后，若是嬷嬷在这里住着不舒服，依然可以回霍家，可在霍家安享晚年，切勿操劳，我和爹爹已为您安排好。”

李嬷嬷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上前拉住霍清弦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我……你们就放心吧，刀剑无眼，你和老将军定要爱护自己，我们……都等你们回来。”

霍清弦喉间一哽，只说：“嬷嬷，放心吧。”

李嬷嬷知她心思深沉，又知霍清弦最放不下的人。

“你尽管放心去，我会照顾好殿下。”

说着李嬷嬷哽咽了。

霍清弦感激地看着她：“多谢嬷嬷。”

两人在书房待了一会，出去时，李元澈正闷闷不乐地从大门往里走，明日是离京的日子，云霄和秦军医特意前来和他告别。

李元澈眼眶红红的，看到霍清弦，他鼻子一酸，泪水又差点掉下来，李嬷嬷心里叹了口气，让二人早些休息便离开了。

这一夜，两人几乎没怎么睡，到后半夜时，李元澈撑不住睡着了好几次，又突然惊醒，看到霍清弦还在，他又将人折腾醒，来来回回几次，他终于精疲力尽睡了过去……

霍清弦抚摸着那张脸，泪水情不自禁地滚落，

这是从小到大，她第一次流这么多泪，她多想再回到这个人身边。

可霍征远回不来的话一直在她脑海回荡，她不敢想，如果自己真出了意外，李元澈以后将会过怎样的生活，这一切，对李元澈来说，都太过残忍。

此刻，她甚至希望，李元澈对自己的感情淡漠一些，那样，总有一天，他会将自己忘了。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闷得喘不上气来时只好咬住嘴唇。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人，到这种地步。

她搂紧怀里的人，一遍又一遍落下她的痕迹，李元澈也会被她折腾醒，两人的缠绵裹挟着太多离别的痛苦和不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占有对方……

上元节残留的灯笼还在寒风中摇曳，浩浩荡荡的军队在晨雾中出发，其中夹杂着马蹄声，铁甲的碰撞声，押送粮草的车轮声，和士兵们整齐的步伐交织在一起。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小孩的妇人，有红着眼的汉子。

他们一路目送。

突然，军队后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那个声音撕破了沉重的气氛，它越来越近。

直到所有人都听清那三个字。

“霍清弦……”

士兵们脚下一滞，就连战马脚步也慢了下来。

可霍清弦却像没有听到一样，她战马脚步的节奏并未被打乱。

那个飞奔而来的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清晰，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七殿下……”

“是七郎……”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个样子？”

云霄再也忍不住，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先是震惊，后眼里掠过一丝不忍，又不得不回头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