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抹掉眼泪，她哽咽道：“殿下……你这个样子，需要好好休息。”

李元澈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嘴唇颤抖，麻木地看着李嬷嬷。

“嬷嬷，就让我……和你们一起……送送老将军吧。”

他眼皮微抖，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李嬷嬷的泪水止不住流下来，她点了点头，又示意昭儿前去拿披风，添火盆。

李元澈换上了白净的丧服，头上系着一条白布，他手指哆嗦着，将第一张纸钱，放入火盆。

泪水一滴一滴地砸进火盆，他嘴唇颤抖着。

“爹爹……一路走好……”

第74章

帐外的北风呼啸而过, 漫天飞雪簌簌而下，整个军营弥漫着一股肃穆沉重的气息。

霍清弦靠着军案坐在冰冷的地上，她始终一言不发, 眼泪一滴又一滴的滚落。

霍征远出征前，二人的谈话久久回荡在她耳边。

父女二人行军打仗默契配合多年，每次分开时都对彼此有足够的信心，唯有这次，霍清弦的心一直悬着，她知前方便是龙潭虎穴。

“爹爹, 一切小心。”她不放心地叮嘱道。

霍征远表现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他捋着胡子笑道：

“弦儿，尽管放心，爹爹可不敢有事, 我霍家还没后呢，我定要亲眼看着我的弦儿为人母, 被很多人疼爱。”

霍清弦难得难为情，她耳尖红红的：“爹爹……”

霍征远笑笑，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

“爹爹……没有别的愿望, 只希望你平安无事, 有朝一日, 能和七殿下团聚。”

他又说：“你放心，那一天, 一定会实现, 等天下安定, 你们有情人……定会终成眷属，到时，可要给我霍家生……十个八个的……”

说到最后他哽咽了：“你从小没有娘, 要是爹爹……也不在了，你就是一个人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霍清弦眼眶湿润，她打断霍征远：“爹爹，不会的，我们会赢的，到时，我们也会和七郎团聚，我答应你，你要给霍家留多少后，我都会满足……”

霍征远红着眼笑了，调侃道：“弦儿……这是和七殿下待在一起时间久了，说什么话也不觉难为情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我要涨，我觉得十个八个根本不够，你们得给我生个霍家军出来……”

按照计划，霍征远只是前去迎战吸引敌军注意力，随后她作为援军达到战场，他们是要给元军他们有援军相助的错觉，以此来拖延时间，绝不恋战。

他一路攻坚克难，此次出战是元军大将乌拉尔，只有铲除了乌拉尔，这场仗，他们便是胜了一半。

乌拉尔和霍征远年岁相仿，两人对战多年，后元军内部争斗不断，乌拉尔这位老将被替换，如今军中无人，他才出征。

乌拉尔深知，他年岁已高，元军君主又是昏君，此次极有可能他最后一次出征。

他有个一直未了的心愿，便是战胜霍征远。

若不是各有其主，他二人定会成为朋友。

双方对峙时，乌拉尔提出单打独斗，霍征远心想只要能拖延时间，便答应了要求，两人大战百来回终分胜负，霍征远险胜。

乌拉尔不得不服，此前是二人默契互了彼此的心愿，而后的对战，便是鱼死网破，乌拉尔突然对他发起进攻，刀刀变成致命的攻击。

霍征远也不示弱，若不用一兵一卒，他可独挡拖延时间，可元军将领再也等不下去，便全军发起进攻，双方数量悬殊，霍家军拼死奋战。

直到霍征远刺中乌拉尔的喉咙，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完成了使命，此时，霍家军寥寥无几，他断后，其余人前去突破重围。

可就在他们撤退时，他身边的一人猛然刺向他的后背。

霍征远大惊，一口鲜血喷出去，那叛徒猛然抽出大刀看向霍征远马蹄，一切发生的太快，霍征远反应慢了半拍，他从马下摔下迅速捂住伤口。

他单膝跪地，手里握着的那把枪支撑着他，周围元军死死围住他，他猛然抬头看向那叛徒。

那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兵，那亲兵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霍征远，当年，你在战场上杀死我父亲，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霍征远睁大眼，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那是他当年他打败元军几年后，在边境捡的孩子，那时他还是个婴儿，难道……这一切都是元军的阴谋。

对此，他竟毫无察觉。

亲兵大声喝令：“给我杀了这个老贼。”

一声令下，元军执刀上前，霍征远猛然起身，他长枪一挥，元兵尽数倒地惨叫，几番周旋，霍征远虽受了伤，可这些元兵远不是他的对手，元兵惧怕他纷纷后退。

“放箭……”一声令下，箭雨从四面八方涌来……

霍征远离开后不久，霍清弦呕吐不止，她从未这样过，云霄急得团团转，他跑去请来秦军医。

才得知霍清弦是有孕在身。

她深知，这个消息，会让霍征远高兴，她如期赶到战场时，亲眼看着霍征远被万箭穿心，那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在霍征远身上，直至看不到他的身影。

那一刻，她大喊一声：“爹爹……”

按约定，她不能早来，就怕引起元军怀疑。

她也没有来迟，元军误认为大明援军已到，乌拉尔已死，他们便撤退离去。

霍清弦只身追上去时，却被楚风拦下。

“将军万不可前去，否则我们会功亏一篑，元军此次退去，定会整顿几日，这便是我们的初衷，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