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弦攥紧手里的枪，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蔓延到全身，她浑身的力气似乎一下子被抽干，她忘了自己是如何回的军营，回到军营后，那些哭声和复仇的愤怒回荡在她耳边。

她独自回到帐内，一切恍惚的如梦一般，她不敢细想，这一切是真的，她的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她没有喊叫，喉间压抑的呜咽也被她逼回。

她的身体每过一会就发出一阵抽搐，抽的她每次的呼吸都疼。

霍征远万箭穿心的身影，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复。

云霄怕她出事，可见到霍清弦时，他泣不成声，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离开。

霍清弦不知道楚风是何时进来的。

楚风站在一旁看着她。

“老将军的尸首……被元贼掠去，目前下落不明。”

霍清弦闭上眼，她攥紧拳头，声音颤抖着：“楚将军，先……回吧。”

楚风看了她一眼，霍征远的离开，别说是霍清弦难以接受，就是那帐外的霍家军，他们亦无法接受。

他默然走出去，却在帐外看到一个个白色的“雪人”，士兵们站在帐前，他们眼里满是悲痛和复仇的杀气。

一亲兵顶着一身的白雪上前，他义愤填膺地道：

“楚将军，请让我们为老将军报仇。”

众将士齐声呐喊：“让我们为老将军报仇。”

楚风站在茫茫大雪中，飞雪很快就淹没了他：

“我理解……将士们的心情，但没有霍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违令者，军法处置。”

“现在，全军整顿歇息。”

将士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楚风厉声道：“怎么……你们都是想造反不成，要是你们真为老将军伤心，就该听从军令，告慰他在天之灵。”

亲兵一脸愤怒：“将军，可我们一刻也等不了了，我们要为他报仇，报仇……”

将士们的怒火达到了极点，楚风欲要开口，将士们的声音突然停下来，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楚风的背后。

霍清弦站在风雪中，她脸上看不出一丝哭过的痕迹，眼里的冰冷仿佛凝结成冰。

她上前站在楚风身边，目光扫视着那些满脸悲怆的士兵，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

“将士们，老将军的仇，我一定会让元贼血债血偿，但……不是今日，你们若真的想为老将军报仇，就请听从军令，就地整顿。”

她抬起头，看向飘落的大雪：“就当……今日，以这白雪为服，送……他一程。”

她尾音颤抖着说完最后一句话。

军中一片安宁，每个人站在那里，内心涌出无尽的悲伤，他们如一块块冰冷的墓碑，站在雪地里……

大街小巷的肩头都落满了积雪，京都陷入一片哀嚎，魏国公重病倒下数日，听到霍征远殉国的那一夜，一下子苍老了不少，从此便旧病缠身。

三日后，他稍有好转，李元澈从裴毅那听到消息，便前往去探望，两人见面，又是一场痛哭。

从国公府出来后，李元澈便随裴毅前去进宫。

朱红宫墙上落着一层层的积雪，两道身影身后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

李元澈环顾四周，他怕自己又引来什么麻烦。

裴毅看出了他的心思：“殿下放心，近日，宫中一切从简，宫人不让随意出门，为老将军守灵半月，无人出现。”

李元澈双手揣进袖中，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多谢裴护卫。”

裴毅垂下眼眸，他已经习惯了李元澈谢他，按理说庶人无诏不得进宫，可这位“庶人”极其特殊，当今圣上早就吩咐过他，只要李元澈想进宫，什么时候都可以。

知道李元澈要来，当今圣上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李元澈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姿，他便行跪拜之礼。

“小民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道柔弱的声音灌入李乾佑耳中，昔日的手足，如今自称“小民”，他不知李元澈适应的如何，可他不习惯。

好些日子不见，李元澈瘦了很多，身上也多了些疲惫感。

李乾佑薄唇微抿，示意裴毅退下，裴毅颔首离去。

他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人：“七弟……起来吧。”

李元澈起身，他平静又坚毅地看着李乾佑，开门见山道：

“我想……离开京城，去找她。”

第75章

殿内一片寂静, 二人对视片刻，李乾佑便移开视线看向殿外。

“七弟……此事你再想想。”

李元澈一脸平静，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好了, 否则……就不会来进宫了。”

他大可自己消失的无影无踪，可他知道，霍清弦当初那样离开，李乾佑平日又那样护着自己，两人之间该是约定了什么，他若就这样离开, 李乾佑自然会着急。

何况, 李乾佑待他也不薄，他理应来亲自告别，说清缘由, 坦荡离开。

李乾佑垂眸：“眼下，京都余孽已除, 但朕不能保证，这一路上，没有意外。”

说完他目光落在李元澈身上。

“边境距离京城八百里, 别说是……有什么意外出现, 七弟这身子, 恐怕也很难熬到边境。”

李元澈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但我不能在这里等下去了。”

他眼神笃定：“我既然下定决心, 就已将生死置之身外。”

李乾佑：　“可若是……霍将军她有朝一日回来了, 你出了意外……”

李元澈若有所思地说：“如果真是那样, 那便是上天要折磨我们，也是我们的命数，可……皇兄……她还回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