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233)
没人看到队长从哪里蹿出来,一进来就冲进人群里厉声大吼。
其实关于对沈清的处分,他是争取过的。因为沈清的成份问题,上头的本意是要作更重的处分,要不是他……
怎么这人没有一点觉悟?
队长实在头疼,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后,耐着性子解释说:“取消资格是连带,连带你听得懂吗?亏你还读过书,跟人真桃就没关系,她也从没找过我!”
可沈清哪里听得进去,满脸都写着你就是替真桃说话,眼眸压低,死死地盯着他,眼珠子恨不得蹦出来跳他脸上。
她的眼神实在太可怕,队长居然有点怵了,咽了下口水,倏地转头,大吼:“都不用去劳动了?全站在这干什么!”
人群微动,窸窸窣窣,依依不舍地向四周散去,边挪边回头,还想看完完整版。
沈清见人要散开,又开始胡乱扯,挥舞着手,大叫:“别走啊,大家都来评理啊,真桃她都已经生好了,凭什么还不跟大家一起劳动,队长你……”
她话都没说完,刚挪开的人群一惊,听到什么惊天的内幕,果然又跑了回来。
“沈清!”队长大吼一声,喝住了她后面的话。
“注意你的言辞!”
“你不做,怕我说什么?你心虚!”沈清不依不饶,瞪一眼真桃,再瞪一眼队长。
真桃也听不下去了,走上前,站到沈清面前,冷眼看着她,说:“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就冲我来,不要扯别人。”
章林一跟上去,对黄天生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把人弄走。接着毫不客气地对沈清说:“大家忍你,你差不多就得了,别不知好歹!”
沈清看向章林一,对上他冷冽的视线,那股不甘心瞬间涌上来,吸了口气,瞥向真桃,仰起下巴说:“我就不知好歹了,我就是对你有意见,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好复杂!都看不懂了!”
“他们几个啥关系啊?”
“这些人是真有什么吗?”
重新围过来的人有些听不懂了,开始分析起来。
可道理只能跟讲理的人说,不讲理还能说什么?真桃只剩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
队长完全看不下去了,推开章林一和真桃,很不耐烦地警告:“沈清,我最后跟你说一遍,处分决定是上头下的,你要再闹就去上面闹,别在这闹!”说完又朝人群吼:“还看?都去干活!”
队长大手一挥,也懒得再跟沈清扯了,转头继续警告:“你什么成分你自己清楚。”
他语气有警告,更像劝告。
沈清恍然,忽然身子一抖,整个人像失了重,飘零的像一张纸片,往后退了几步,摔坐在了地上。
“走!走!走!都走!”队长跟赶小鸡似地赶人,也没放过章林一,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摆了摆手,说:“你也赶紧走。”
都散了就好了。
但章林一不愿走,担心沈清又发疯。
真桃朝章林一摇了摇头,说:“去吧,我没事的,我也去忙了。”说完转身就往厨房去了,走两步又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章林一,推了推手背,用口型说:“去吧,快去!”
章林一直到真桃进了厨房才转身,转身时视线掠过沈清和黄天生,迈开大步就朝外去了。
不一会儿,人群也都慢慢散了。
空旷的院子里只剩沈清和黄天生。
沈清坐在地上,视线分散,眼神空洞呆滞,就像一颗从水里捞出来的水草,枯黄潮湿,从头到脚都耷拉着,没有一丝生气。
队长的一句话把她彻底重新推进了地狱。
成分,成分!她恨死了无法脱离的成分,她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一辈子都要背负成分的罪?沈清双手收紧,抓起地上的黄土,抬起头,仰天长啸一声,用力甩出手中的黄土。
黄土像一层帘帐,黄天生透过帘帐看着沈清,长叹一口气,蹲下扶住,说:“我们走吧,不能耽误了劳动。”
*
“我评批沈清同志,她污蔑其他同志,这属于打击报复革/命同志!”
“我也批评沈清同志,她不听指挥,为所欲为,没有集体精神,自由散漫,毫无组织规范。”
“沈清同志从来不关心其他同志,包括她的爱人,黄天生,不是打,就是骂,比泼妇还泼妇!”
“沈清同志根本不是我们共/产/主/义的战士,完全就是旧社会封建思想的残余!”
……
时间过的飞快,每天早上晨会学过手册后,就开始了相互批评。经过那场闹剧后,每天的批评会几乎成了沈清的唯一批评会。
今天晨会,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批评。
大家发言还没结束,黄天生就忍不住了,站起来,笑着摆手,说:“没有,真是没有的事,沈清同志没有欺负我。”
每每批评的时候,沈清都像陌生人一样,任凭大家评批,也不做任何解释,就好像是在批评别人,今天也一样。
黄天生一般也是不吭声的,但听到什么旧社会封建思想残余,察觉不对,跳了出来。
但是没人相信他的话。大家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沈清打骂黄天生,黄天生总是笑呵呵,任她打骂,不还口不还手,打骂完继续照顾她,还屁颠屁颠地端饭送菜。
他毫无怨言,但群众意见很大。
“这就是典型的阶/级矛盾,沈清把黄天生当成了阶级敌人,黄天生是什么,是我们无/产/阶/级,那她沈清就是资/产/阶/级!腐朽思想根深蒂固,实在要不得,以为自己还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