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234)
那人站起来,继续严厉批评。
这种说法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他说的是阶/级对立,直接把矛盾深挖了好几个层次。所有人都看向说话那人,眼里透着丝丝困惑。
气氛也骤然冷却,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在底下缓缓流动,有爆发的趋势。
“我们的炮弹要扔向一切资/产/阶/级!绝不能姑息!”那人猛地举着手里的红本本,一脸坚毅。
大家仰头看着他,视线移到他手里的本子,都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远离中心,不少信息都是家人的信中传来的,所以有些变化,也是缓慢的。最开始说要佩戴zx徽章,他们就想办法让家里弄几个寄过来,后来又说要背黄书包,劳动的时候也要背着,他们只能托章林一做了一批,而且平时背的时候,里边一定要放上红册子。
如果说这些变化都算不上什么也没什么,毕竟影响不了大家的生活,但今天有人忽然提出阶级斗争,所有人都品出了不对劲。
难道又有什么变化了吗?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队长。
然而队长并不比大家知道的更多。
队长耸了耸肩,大家立马又看向说话那人。
那人一脸傲娇,好像早于他人知道一些信息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说:“都还不知道的吧,城里都开始革/命了,我们这里还你好我好大家好呢!”
革/命?革/谁的命?为什么要革/命?大家都不懂。
那人将手里的册子再次举高,脸色冷峻,大声说:“当然是向资本主义,向资产阶级开枪!”他视线扫一圈,落在沈清身上,用更大的音量说:“以沈清为代表的一切资/产/阶/级,我们要彻底革他们的命!”
第137章
从那天开始, 批评成了批/斗,到处都贴满了各种大字报,今天批这个, 明天批那个。沈清也成了大家都攻击对象,不是被拉出去淋雨扫地, 就是要求去刷旱厕, 不交代出她的问题绝不罢休。
秩序从哪天开始乱的, 也没人说的清了, 像是一夜间, 又像是酝酿许久,完全乱了套,就连大家在劳动时也会动不动叫停, 就地学习。
一切像场龙卷风, 特别猛烈,让人措手不及,又久久消散不去。
真桃和章林一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一场巨变,就像他们来边疆时一样, 也是最上层的要求和统一行动。
要说这边角地方都乱成了团, 城市里兴许会更加猛烈。两人都担心章林双和真凤扬, 第一时间给两个弟弟去了信,让他们老实待着,保护好自己, 也保护好爸妈。
两人每天都过的战战兢兢,提心吊胆, 但风暴就在身边。
龙卷风袭卷,狂风很快就从集中批评演变成队员之间的相互揭发和攻击。队里一些出身不好的人成了攻击的靶子,从沈清一个人延伸到所有的资/产/阶/级, 还包括了陈墨。
一个晨会上,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扒出了陈墨的身世,揭发他是资/产/阶/级余孽。举报他把队里的干部打伤,行为特别恶劣。
从那天开始,陈墨就成了排在沈清后面的第二重点批/斗对象。
这几个资/产/阶/级分子每天早上要交代自己的思想改造情况,然后再去刷旱厕,一天都没有饭吃,只能喝点水。
陈墨死都没想到自己都来边疆了,居然还会遭此劫难。
情况过于复杂,真桃和章林一看着着急,一时也想不出办法帮他,只能在批/斗的时候选择不说话。章林珊也一样,她不说话,但神色凝重,心事重重。
因为他们三人不参与批/斗,一段时间也被大家批评指责。三人打死不吭声,死抗。再接下来,日子就一天比一天混乱了,矛头逐渐从群众扩大到干部,最后就连管理权也被掠夺了。
*
这天由各队小将们重新组成的管理队组织大家展开学习。
大家全都被拉到院子里。
院了里已经站了一排人,一个个反手扣住,背后插了个木条,写着各种罪名,还有人戴着白色尖尖帽子。
陈墨站在那排人中的最边上,旁边就是沈清。两人都没有戴帽子,但是衣衫褴褛,脸色蜡黄。沈清头发散开,站在那里像一只女鬼。再过去一点,是以往的干部,没了往日的威武的样子,唯唯诺诺地垂着脑袋,成了一个沧桑落魄的中年人。
一幕幕是那样的熟悉,就好像命运在不停地循环。
真桃和章林一还有章林珊站在那群人对面,忽然身后传来低低的抽泣声,三人转头,就看到黄天生,正垂着脑袋在哭泣。
“都给我老实交代,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小将挥起手里的棍棒,忽然大声呵斥。
明明平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队友,忽然就变出了另一幅面孔,狰狞到模糊了往昔。
人群里有人很亢奋,跟着大声应和,直呼道:“打倒资/产/阶/级!坚决打倒他们!”
“说啊!”小将一棍子打在头一个男人的背后,咔嚓一声,背后那根木头断了,哐哐哐地滚了出去,滚进了人群里。
人群忽然就静了。
小将愣了一秒,看了眼手里的棍子,轻蔑一笑,继续吼叫:“还交不交代了?!”
一排人的两边都有人站着,并举着棍棒。站在陈墨旁边的人忽然就踢了他一脚,“砰”地一声,陈墨跪了下去。
章林珊眉头猛地一跳,身体不自觉往前倾,被章林一敏锐发现,一把拉住了她。
陈墨跪下,抬眸时,正好看到对面的章林珊,朝她轻轻摆了摆脑袋。他直起身子,小将走到他身后,朝他后背又是一脚,陈墨直接趴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