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秦公主开饭馆的日子(34)
“他只拿菘菜?还有这些边角料?”
“这……这能做出什么好汤?清水煮菜吗?”
“看来这场是真要输了……”
连一些原本支持赵明月的食客,此刻也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庖丁见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中的活计,开始处理那些名贵食材,准备吊汤。
子衿却始终平静如初。她见识过赵明月太多“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深知她绝不会无的放矢。她看着赵明月仔细地清洗菜心,然后将那鸡胸肉和猪里脊反复剁碎成茸,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她的目光落在赵明月专注的侧脸上,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挺翘的鼻尖上因为忙碌而渗出细密的汗珠,竟让她觉得……有些可爱?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子衿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小美,开水白菜,关键是扫汤和火候,步骤可不能错,你帮我盯着点。”赵明月一边处理肉茸,一边在心里对系统说。
【宿主请放心,步骤已融入你的肌肉记忆。关键在于‘扫汤’时的手要轻,心要静,火要微。让杂质吸附于肉茸,使汤汁清澈见底,方显‘开水’之本色。至于味道,宿主对‘鲜味’的理解本就超越时代,无需担心。】
“嘿,你这次倒是说了句人话。”
【本系统一向客观公正。请宿主专心烹饪,不要进行统身攻击。】
赵明月不再分心。她将鸡茸和肉茸分别用适量的清水调成稀稠适中的浆状。在一口干净的陶釜中注入清澈的井水,用微火慢慢加热。待水温热而未沸之时,她将调好的鸡茸浆缓缓倒入锅中,手持长柄木勺,顺着一个方向极其轻柔地搅动。很快,汤水中悬浮的细小杂质被鸡茸吸附,形成一团团絮状物。她小心地用细麻布漏勺将这些絮状物捞出。此过程反复数次,每次都用新的鸡茸浆,直到汤汁变得清澈无比,如同烧开的清水一般,不见丝毫浑浊。
接着,她又用同样的方法,用猪里脊茸进行最后的“扫汤”,进一步吸附可能残留的细微油脂和杂质,并使汤味更加醇和。
最终,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釜清澈见底、毫无杂色、仿佛就是一碗白开水的清汤。
然后,赵明月将那些最嫩的菘菜心,小心翼翼地放入这釜“开水”之中,用微到几乎看不见火苗的文火,慢慢地将菜心浸熟。
当两碗汤并排放在临时请来的三位评判(里典秦樛、蒙毅派来的王校尉,以及一位被紧急请来的、在频阳德高望重、曾做过地方小吏致仕回乡的老丈)面前时,对比堪称惨烈。
庖丁的汤,盛在精致的陶碗中,色泽金黄亮丽,浓香扑鼻,汤面上漂浮着点点金色的油星,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仿佛能感受到那极致的鲜美。
而赵明月的汤,则盛在普通的陶碗里,汤色清澈见底,如同井中刚打上来的清水,只有几叶嫩黄翠绿的菜心静静地躺在碗底,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甚至连一丝热气都看不见,更闻不到什么香气。
三位评判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还用比吗?
他们先尝了庖丁的汤。用小陶勺舀起,送入口中。
“嗯——!”里典秦樛首先瞪大了眼睛,“鲜!太鲜了!醇厚无比,回味悠长!”
王校尉咂咂嘴,用力点头:“好汤!一口下去,浑身舒泰!御厨手艺,名不虚传!”
老丈也捋着胡须,缓缓点头:“汤汁浓郁,胶质丰富,火候到位,确是顶级好汤。”
接着,他们带着满腹的疑惑,甚至是一丝“走过场”的心态,舀起了赵明月那碗看似“清水”的汤。
汤入口的瞬间——
三位评判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王校尉猛地瞪大了虎目,里典秦樛拿着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老丈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屏住了!
紧接着,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比刚才看到豆腐雕凤凰时更加激动、更加难以置信的惊叹!
“这……这汤!”老丈激动得胡子都在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哽咽,“看似无物,入口却……却鲜得如此纯粹!如此层次分明!仿佛有百般滋味在舌尖次第绽放,清鲜甘爽,润物无声,回味无穷!这……这哪里是汤?这分明是……是天地至鲜之本味!”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王校尉激动得差点把陶碗摔了,“看着像水,喝着……喝着像是把山珍海味的魂儿都抽出来,融在了这一碗里!不腻不燥,鲜得让人想掉眼泪!这才是真正的汤功!返璞归真!”
里典秦樛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碗里那几叶看似普通的菜心,又看看赵明月,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庖丁不敢置信地看着三位评判失态的反应,他快步上前,也顾不上礼仪,直接拿起备用的小勺,舀了一勺赵明月的“开水”送入口中。
汤入喉,庖丁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一震!
他僵立在那里,脸上血色尽褪,眼神中充满了茫然、震撼,以及一种信仰崩塌般的巨大冲击。他追求了一辈子浓烈、醇厚、复杂的滋味,认为那才是厨艺的巅峰。可这一碗看似清水的汤,却用最极致、最纯粹的“鲜”,将他毕生所学衬得如此……苍白无力。
许久,许久,他才缓缓放下陶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转向赵明月,对着这个年纪足以做他孙辈的少年,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汤之至味,在于清鲜。老夫追求浓烈繁复一生,今日方知……大道至简,大味必淡。这一场,老夫……心服口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感慨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