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之时，池潆还有些依依不舍，虽然只来这里才一夜，但此处十分合她心意，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

回到宅院用完餐后已是午后了，池潆朝后园快步奔去，与小厮玩耍的小花察觉到她来，欣喜地朝她跑来。

狸猫窝在她的怀中撒娇，晏元珩将小厮遣下去，双手抱臂，目光阴郁地看着池潆和那狸猫，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空的积云很厚，掩蔽了所有日光，一片灰蒙蒙，浓云始终不散，仿若在酝酿一场雪。

池潆拿着昨夜买下的兔子灯逗猫，小花纵身一跃想要跳到兔子背上，却不想这是镂空的，它直接砸出一个凹陷。

池潆笑得差点没力气，她将猫抱起来，一回头就见晏元珩阴森森地看着她。

他不喜道：“这是你送我的。”

在池潆以为他又要开始一系列阴阳怪气的话后，他又道：“算了。”

池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收回脸上的笑容，抚了抚灯上的褶皱，提起兔子灯朝他走去，对他道：“对不起啊，我下回再赔你一个行不行？”

她见晏元珩不语，探头去看他的脸色，试探道：“那赔两个？”

她仰着头看他，晏元珩只需稍一垂眸，就能看见她莹亮的眼眸、皓白的脸颊，两瓣嘴唇一张一翕，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

他想，云舒说的不对，他现在分明没有丝毫的欢愉。

池潆见晏元珩始终不答，便转身走了，谁料方走一步，就被人抓住手腕。

晏元珩道：“我许久没见阿潆用弩了，你现在使给我看看？”

池潆随身携带着弩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这个要求，开始之前，她先声明道：“我也有很久没练了，可能有些手生……”

晏元珩随手在远处堆了几块石头，池潆没有谦虚，她的确许久没练习了，因此箭矢只堪堪擦着石堆而过。

冬日天冷，让她踏出房门都是一个挑战，更遑论还要在一片冰天雪地里伸出手来练箭。

晏元珩笑道：“阿潆真是手生了，看来安宁侍卫的教学水平果然不如我。”

在旁围观的狸花猫像是明白了什么，飞快跑去叼起射出的箭矢，又返回来拿给池潆。

池潆心软成水，揉了揉它柔软的毛发，她被晏元珩激起来斗劲了，不服输地又射出一箭。

好在这一会回没有射偏，但力没使对，没将石头射落，池潆急得跺脚：“再来！”

如此几次之后，她终于将石头射落，正心满意足地笑时，晏元珩突然又道：“再换一个。”

他将那块鹅卵石大的石头换成了梅花树上一根分叉的树枝，树枝很细，是今年新长出来的，很难瞄准。

小花蹭了蹭池潆的腿，又将箭矢给她送了回来，池潆没法，只好又拿起弩机。

直到日薄西山之时，池潆才终于停下了动作，她捶了捶自己的胳膊，在晏元珩开口前抢先道：“我不练了，我要休息！”

“好。”

池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今日这么好说话。

夤夜时分，池潆躺在床上将要睡着时，晏元珩又爬上了她的床，没一会儿就开始动手动脚，捧着她的脸在上面落下了无数的吻。

池潆困得胳膊都抬不起，发现自己推不动后就任他去了。

睡意朦胧时，头顶传来晏元珩平静的声音：“阿潆，你想离开吗？”

池潆的半睁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回答：“应该是想的吧。”

其实她也拿不准自己的想法，就如白日里她拒绝了云夫人，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那么说。

晏元珩轻咬了一口她的唇，试图让她更清醒，他语气怪怪地问：“你不要你那只猫了么？”

池潆回答：“我可以将它带走。”

晏元珩语气坚决：“你想都别想！”

池潆胡思乱想，没看出来他表面看着对小花一般，心里却这么喜欢它。但她有些不舍小花，想着以后再多求求阿洄，他们现在应该挺熟了，他没那么小气吧？

晏元珩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住心里的那些蠢蠢欲动，说道：“阿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他道：“你到底是想离开我，还是想离开这里？”

池潆迷茫地看着他，睡意被驱散大半。

这个问题，也囊括在那些她没有想明白的事情里面。

晏元珩表情有些扭曲：“我明白了。”

云舒让他尊重自己心爱之人的选择，他认真听了，然而当真正说出那些话后，他又无比后悔。

第43章

一大清早, 池潆就被晏元珩推上了马车，她尚不清醒，眼睛都睁不开, 怀抱她的人似乎与她耳语了一句话，但她没听清。

车身悬挂的银铃叮当脆响，响在冷清的车道上, 车行得缓而稳，轮轴碾磨在地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忽而行得急促, 往前猛一划了一段距离, 池潆一下被惊醒。

入眼的是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一瞬的不安, 直到感到手下传来的温热的触感，才慢慢回过神。

前头行车的小厮道歉并解释道：“道上有没清理干净的积雪，不小心碰到了, 家主，你们没事吧？”

池潆缓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在马车上，她直起身对晏元珩道：“你又要带我去哪里？”

他怎么一天天精力这么旺盛？昨日才回来, 今日又要带她四处奔波。

晏元珩看了看自己肩上空了的一块儿, 不满地将池潆的头又按了回来，他道：“到了你就知道了，你会满意的。”

池潆疑惑, 什么地方她会满意？

想起小厮说的话, 池潆又问：“外面在下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