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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尖(121)

作者:翡尼 阅读记录

片刻后,他才转身静静看向钟乐山:“钟先生,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那时你还会放手吗?”

钟乐山露出释然的微笑。

他理了理衣领的褶皱,拍了拍胸前的衣襟,目光却悠悠打量着书房。

墙上挂着许多装饰画,画框里精致地裱着色彩艳丽的图画,落款都是舒漾的名字,笔迹从稚嫩到成熟。角落那架钢琴落了点灰,白色纱帘卷落在漆黑的琴盖上,刚好遮住乐谱上的曲名,只露出“婚礼”二字。

他知道那是什么曲子。

——《梦中的婚礼》。

那年,小姑娘参加钢琴比赛的时候,获奖时弹的曲子就叫这个名。

当时他看着电视上身着白纱裙的舒漾,仪态从容,优雅大方,精致漂亮的像个洋娃娃。

扭头看见年纪差不多大的钟晓莹,忍不住摇头叹气:“你看看人家,这琴弹得多好,多动听。让你去学学钢琴陶冶情操,你还不乐意。”

那时,钟晓莹剥着橘子,满不在乎地将皮扔在电视屏幕上。

她说:“爸,人各有志,我对钢琴没半点兴趣,你不如让我弹吉他,弹得保证比她好听。”

钟乐山微微抬指点了点墙面,并未直接作答,反而说道:

“三年前,我在长岛别墅见过这样的书房。”

费理钟微滞,却也只是瞬间,随即便坦然地望向他。

他的目光如此赤诚,如此明显,并无任何遮掩,却让钟乐山再度叹气。

如果,如果男人眼中的情意,是对钟晓莹的该有多好。

那他也不必如此麻烦地在两人中间周旋。

良久,钟乐山才意味深长地回答:“费理钟,你我都知道,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即使重来一次,我也依旧会这么做,我不后悔。你呢,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费理钟摇头:“不会。”

钟乐山笑起来:“那就对了。”

两人从刚才针尖对麦芒的紧张对峙,化为柔和的促膝长谈。

像多年习惯的那样,聊着最近的家事国事与过往的琐事。

钟乐山看着面前英俊的男人,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拂去钢琴架上的灰,总在不经意地呵护着他的宝物,心下有些感慨。

希望女儿某天也能遇到这样对她的男人。

他也能走得更安心。

他还是老了。

连坐都坐得四肢酸痛。

临走前,费理钟忽然张了张嘴,对着那个鬓发斑白的苍老背影,难得顿了顿:“钟先生。”

钟乐山脚步一顿,刚想回头,却又听见身后传来男人感激又略带愧疚的声音:“义父。”

这一声,他等了许多许多年。

却忽然在此刻听见。

心中掀起大浪,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扑腾起浪花。

他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坚强漂亮的女人在面前朝他挥手。

年纪大了,连眼睛都花了。

他轻轻揉了揉眼皮。

“好,好,好。”

钟乐山接连说了三个好字。

语气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或许是更复杂的情绪,此刻他竟也说不出多余的话,反而像哽住了般,陷入短暂的沉默。

钟乐山眼角有些湿润,让本就混浊的眼珠变得更混浊。

他状似不经意地用衣袖拂过眼皮,也没回头,只是佝偻着身子向后摆手:“回去了,不用送。”

-

钟乐山的要求很简单——

在钟晓莹接受现实之前,他们不许确定关系。

他会努力让钟晓莹走出这段困境,但需要时间慢慢消磨。

作为老父亲,他还是不想让女儿太难过,即使遭到意中人的拒绝,也不希望她被伤得太深,陷在里面出不来。

这的确是个极为简单的要求。

在当时的费理钟看来也是如此。

可当他得知舒漾失踪那一刻起,他仿佛挨了重重一击,击打在后脑勺上。

他全然忘了约定,全然忘了顾忌,心中只有疯狂的种子在肆意生长,叫嚣着要冲破胸膛的束缚。

他只想将那个出逃的少女捉回来。

即使她逃到天涯海角,即使她会因此恨自己,也要牢牢将她锁在掌心。

他似乎失控了。

但似乎这本就是他。

失去理智的伪装,脑海中疯狂的想法肆无忌惮地冒出来。

他甚至想给她全身套上锁链,每块骨头都铆上铁钉,给她的每寸皮肤都涂抹专属的印记,想将她生吃吞入自己的肚子里,融为一体。

他好像疯了。

可比疯狂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失落。

那种如同在心中剜开破洞的空荡,如同玻璃碎裂的残缺,像无数个夜晚拼凑的月光,冷冷地扎在他的心壤上,流出黑血,敲打着骨髓。

她为什么不听话。

为什么要如此任性。

他冷眼看着窗外飘浮的雪花,寒风呼啸,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冰冷。

只想着,像猫儿一样如此柔弱的少女,该怎样熬过这样寒冷的夜晚,她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害怕到哭着喊他名字而他却听不见。

他的心中充满担忧。

他的忐忑,他的紧张,将理智的弦崩断。

比起愤怒,他更害怕失去她。

比起责怪,他更想立刻将那抹小小的身影拥入怀里。

他怎么可能生气呢。

他从未真的对她生气过。

只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看见那抹纤瘦的身影蜷缩着脖子,冰凉的手指被冻得发颤,脸色苍白的像三月的梨花,他的凌乱忽然消失,像魔法般让他冷静下来。

有什么东西忽然断裂。

像束缚牢笼的枷锁,一截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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