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125)
夏日的石榴花开得太靡丽,鲜橙的花苞挂在碧绿的枝头,如火烧。
榴花落在泥里,结出硕大的榴果。
费理钟牵着她的手站在阳台上。
晚风轻拂,他慢悠悠点燃打火机,唇间明灭的火光倒映出他漆黑的瞳孔,酒红色的衬衫浅浅夹在裤腰间,露出瘦窄的腰身。
他斜睨她:“等会儿别眨眼。”
话音刚落,耳畔响起震天的炸响。
砰。
砰砰砰。
烟花,是绚烂的烟花。
一朵朵绽放在漆黑的夜空,五颜六色,幻化成不同的形状,有圆形,心形,莲花,锦冠状,如彩云般耀眼,与天边的晚星交相辉映。
她唯一认得的是北斗七星,像勺子似的挂在天空,勺子末那颗最亮,最好辨认。
于是她指着天上的辰星,兴奋地说:“小叔,好漂亮。”
“是看烟花还是看星星?”
男人无奈地“啧”了声,将她的脸掰向烟花绽放的方向。
“当然是看烟花。”
她笑嘻嘻地抱住他的腰,十指在他背后扣紧。
他的腰好细。
她轻易就能环住。
上次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嘴,没想到却被费理钟记住了。
明明就是想帮她实现心愿,还非要找借口说是庆祝她初潮来临的日子,谁会把这种日子当纪念日的。
起因当然是该死的尹星竹,在堂哥面前吹嘘说,过几天他毕业典礼的时候,要在学校里放整整一小时的烟花庆祝。
可事实上,尹星竹的成绩并不好。
那天他罕见地缺席了毕业典礼,烟花盛宴自然也随之泡汤。
虽然她之后跟费理钟吐槽过,当笑话说的。
没想到他还真给自己放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的烟花,她仰着头看得脖子都酸了,脚也是酸的,她只能借着男人的腰攀附在他身上。
“看够了吗?”
“看够了。”
掌心忽然多了枚冰凉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枚发卡。
蝴蝶状的,冰蓝色镶着银色水钻,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那是她上次逛商场时瞥见的漂亮发卡,只不过当时她走得太匆忙,惦记着下回来买,没想到转头就忘了这事。
“舒漾,你已经十三岁了,今后就是大人了。”
男人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晚风的冰凉,眼神温柔如水。
“是那枚蝴蝶发卡!”
她兴奋地仰着头,软绵绵地撒娇,“小叔,下次你还能不能陪我逛街?我还想买好多漂亮的裙子和鞋子,唔,还想去水族馆捞金鱼。”
其实买什么不重要,她也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但是费理钟陪她逛街的日子简直少之又少。除去他时常忙碌不在家外,她也学业繁忙,还有各种才艺课要上,可供他们一起放松的时间并不多。
别人都是姐妹陪着逛街。
可舒漾只有费理钟陪。
她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反而很喜欢。
那是她感觉最快乐的日子。
因为每到这时,费理钟的耐心就会无限延长,即使她盯着水族馆的金鱼能看半个钟头,他都会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她在看金鱼。
而他在看她。
看她一次次用手指划过玻璃,跟着水里飘浮的气泡移动,再指着鱼缸里的金鱼笑盈盈说:“小叔,你看,金鱼们游得好快乐呀。”
“那你快乐吗?”他忽然问。
“快乐。”她笑起来,目光浮动,“小叔陪我的时候最快乐。”
男人轻轻笑了笑。
勾着她的手指,将她的小手牢牢攥在掌心。
“小叔,烟花会不会把树烧着?”
她忽然出声问道,想起费理钟的住宅外种着行道树,清一色的梧桐。
“瞎想什么。”
小脑袋被轻轻敲了下。
“小叔,烟花好漂亮,和小叔的眼睛一样漂亮。”
“是吗?”
男人忽然俯身下来,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看,她愣愣地不敢眨眼,却见男人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又平静地挪开了视线。
那一刻,她竟有种错觉。
他似乎想吻她。
第46章
舒漾很喜欢费理钟今天的打扮。
他穿着那件酒棕色千鸟格软呢外套, 领口系着暗绿色领带,胸前别着一枚钻石胸针,身上还有熟悉的雪松香。
费理钟是典型的衣架子, 怎么穿都好看。
正经的西装搭配他宽肩窄腰的身材,总显出股优雅慵懒劲,尤其在他侧首时, 朝她睇来漫不经心的一瞥,分外迷人。
舒漾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酒棕色真适合他。
也是这时,她才想起来。
四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原来被他保存得极好。
那枚胸针是只展翅的凤凰,浅金色的羽翼,中央点缀着颗釉光珍珠,周围镶着细碎水钻,尾部装饰着珐琅, 挂着条垂坠的流苏链,栩栩如生。
费理钟的生日在盛夏的尾声。
她记得很清楚, 八月三十号,和她的生日刚好相隔两个月。
以前问起的时候, 费理钟总说自己生于隆冬。
可每年的八月总是燥热难耐,温度高的不像样, 她实在无法想象出隆冬的样子。
于是每当他这样回答时,舒漾总觉得他在敷衍自己。
直到她来到赫德罗港后,她才明白他其实并没有撒谎。
赫德罗港的八月, 正是最寒冷的季节。
她曾听说,费理钟自小出生在国外,直到三岁时才被接回费家。刚到费家时,他甚至连普通话都不会说, 也听不懂,只会喊一句妈妈。
妈妈,像世界通用的语言,出自人类本能的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