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57)
最熟稔的方式,习惯性的依赖,他却需要刻意拉开距离。
仅仅是分寸间,已经足以让他闭眼深吸口气,俯身在她耳畔沉沉叹息,腰上的手竟有些无法克制的颤抖。
“舒漾。”男人抿着唇,强行将她拽离自己的怀抱。
可那双不老实的腿再次绕过来,像水草般,更用力地缠紧了他的腰。
看着她意识模糊地陷入梦里,完全没听见他的威胁。
男人只能低声叹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舒漾幸福得快要落泪。
充满爱意的愉悦漫上眼角,打湿了眼睫毛。
梦里的感觉过分真实。
舒漾感觉自己像块冰淇淋蛋糕,身体都要融化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个梦能一直持续下去。
一直一直,永远不要醒来。
第23章
舒漾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忐忑过了。
她攥着手机坐在长椅上, 看着对面窗台倒映出她清澈的瞳孔,红唇在沉暗的阴影里十分鲜明,娇艳欲滴。
今夜, 她即将登台。
以往她无比熟稔的流程,此刻却成了束缚她的枷锁。
她一边忧心自己能否达到陈雪华的期望,怕自己在陌生的舞台上无法恢复以往的镇定从容。
心中又隐隐怀着期待, 带着某种特殊感情的,希望费理钟能够看见她的表演。
她捏着肩上的头纱,慢慢地捋,一遍又一遍。
心想费理钟怎么还没到。
剧院后台的灯光昏暗朦胧,街灯从未曾拉拢的窗帘里射进来,在大理石地板上拖拽出狭长的影子。
周围人声嘈杂,拥挤沉闷,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脂粉香。
舒漾的队友们, 此刻正被化妆师拉着胳膊抹腮红。
镜中的少女们青春靓丽,桃腮粉面, 脂粉浓艳,却怎么都遮不住眉眼间的紧张之色。
陈雪华只在工作人员确认名单时来过后台。
她随口叮嘱了几句, 便安然去了观众席。
在剧院的时钟嘀嗒声中,舒漾的心跳也跟着指针拨动。
每拨动一次, 心脏就猛地弹跳一下。
有耐不住性子的,已经扶着栏杆,在等候室里踮脚抬腿热身, 像是只有从熟悉的舞蹈动作中,才能找回原本的自己,缓解紧张的情绪。
中央剧院隔壁就是市体育馆,与稍显安静的剧院不同, 各大高校的啦啦队已经聚集在体育馆内,吹着刺耳的口哨,喊着响亮的口号,把热情和活力渲染得震彻半边天。
直到登台前一刻,舒漾还是没敢拨通那个电话。
费理钟答应过她会及时赶到的,只是在来之前,他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忙。
她不想打扰他。
自从上次被罗维说了一通后,她就变得很谨慎小心。
原本她并没有把罗维的话放心上的。
她向来不是个听劝的人,除了费理钟以外,没人能说服她,性格里的倔强更让她滋生叛逆心理,他不让她打,她偏要打。
可什么时候忽然变了呢。
大概是看见费理钟捏着舒漾儿时的照片,那一刻起吧。
他坐在沙发椅上,沉默地抽烟,一根接一根。
直到抽得嗓子沙哑才停歇。
他怎么这么多烦心事。
都心疼死她了。
可后来她又想,他的那些烦心事,是不是大多数都与她有关。
她总让他皱眉,生气,还让他不停地处理烂摊子,与儿时乖巧懂事的她不一样。
舒漾心底是有些愧疚的,但这些愧疚总在想他的那一刻忘记。
比起愧疚,她觉得无休止的思念更磨人。
她想,她应该努力克制对他的依赖感。
至少不要给他添麻烦。
舒漾摩挲着颈上的珍珠项链,一颗颗圆润饱满,皎洁如玉。
这是费理钟在她十五岁生日时送她的礼物。
费理钟送过她很多礼物,有珍珠首饰,也有玩偶裙子。
除生日以外,每年的各种节日,他都会以一种小惊喜的方式取悦她。
以前费理钟总把她当洋娃娃宠,就着她的喜好,送的东西也都充满少女心。
她也总是很好奇,为什么像他这样仿佛对所有事毫不上心的男人,却偏偏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甚至亲自去和设计师商谈,定制她梦想中的裙子。
有一年生日,她在心底许愿说,想要一条玫瑰红的拉丁舞裙。
结果第二年的生日礼盒里,果然躺着一条私定舞裙,还有双黑色高跟舞鞋。
尾部是闪亮的线形流苏,肩上缀着朵嫣红的纱质玫瑰,绸感的裙摆上布满闪亮的人鱼银片,低调暗沉的红色衬得人皮肤雪白,腰线纤细,跟她的身材完美契合。
那时她想,费理钟简直会读心术。
把她的喜好猜得如此准确。
可是他为什么总猜不透她对他的心思呢。
明明她对他的感情如此明显。
这几天,家里的东西都被搬走了,连着那些珍藏着的舒漾的奖杯钢琴,通通被送往赫德罗港。客厅里挂着的那些画,她的小熊玩偶之类,也被费理钟一并收拾走。
只有舒漾脖子上这条项链,被她十分爱惜地拿来佩戴。
每到庄重的场合,她都会戴上这条项链。
不仅因为喜欢,更因为这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次生日礼物。
后来那几年他就杳无音信了。
兴许带着些报复意味的,以委婉的方式诉说不甘。
舒漾心想,费理钟看见这条项链时,会不会想起他三年前无情离开的日子。
今晚,是最后一晚。
是她在这个充斥各种复杂回忆的城市,停留的最后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