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58)
“舒漾,快来,轮到我们上台了。”
队友急切地跑过来,朝她招手。
舒漾这才匆匆起身,将手机放进了包里。
主持人的声音回荡在剧院里,正在进行报幕前的演说。
昏暗的帷幕下,队友们依序站定,挺腰收腹,在一片黑暗中传递彼此的呼吸。
舒漾的心忽然悬了起来,吊在嗓子眼,怦怦直跳。
紧张的情绪会传染,不仅舒漾暗自咬唇,连队友们都发出轻微的喘气,不自觉捏紧掌心的汗,手指微微颤抖。
她们练习过无数遍的芭蕾,即将在舞台上检验成果。
这里不允许犯错,也没有重来的机会,只这一次,必须完美。
在暗红帷幕拉开前的一秒。
舒漾竟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灯光照在脸上,她仿佛找回了当初万众瞩目的感觉。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专注而认真。
镁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从漆黑中圈出亮白的圆,将弯腰匍匐其中的少女照得明亮。雪白的芭蕾舞纱裙点缀着细碎闪片,乌发高高盘起,鬓边插着几根白色的羽毛,
少女缓缓抬头,顾盼生辉。
此刻,她就是一只白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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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中央剧院的途中,正巧赶上周末人流高峰期,交通变得极其拥堵。
费理钟被迫坐在车流里等候,撑着下巴闭目养神,眉眼间有些不耐。
时间才七点十五。
距离表演赛还有半个多小时。
夜晚的市中心总是川流不息,车辆来往密集。
飞速行驶的车辆将路灯的影子晃在男人脸上,闪出一片虚影,街道上人影攒动,街灯仿佛都被拥挤的人群遮淡光线。
距离剧院越近,人潮越拥堵。
尤其是在周末的夜晚,燥热的风一吹,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汗渍味。
罗维沉静地坐在车内,两眼直视前方,时刻注意着车辆动向。
他早习惯了这种枯燥无味的等候,耐心十足。
费理钟只安静坐了片刻,手指在大腿上轻敲,忽然睁眼望向前边的罗维,出声问:
“舒漾这几天没犯什么事?”
难得有片刻闲暇,可以让他整理杂乱的思绪。
但这些思绪的源头无一例外都与舒漾有关,越思考越模糊,像毛线团凌乱缠绕打结。
“没有的,先生。”罗维老实回答。
就他跟着的这几天,舒漾很守规矩,也没机会惹事。
费理钟蹙眉,似乎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眸色深深沉沉看不分明。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吸了口,将烟雾徐徐吐在车窗外。
烟圈在半空中腾升消散。
如他此刻忽明忽暗的心绪。
这几天舒漾太乖了。
每天除了训练还是训练,老实的不像样。
如果是以往,他这个点没赶上,舒漾准要急眼。
可今天却异常安静。
他记得有一年参加她的毕业典礼,他因为中途有事耽搁,迟迟未到。
还剩半小时典礼就要开始,舒漾急躁地给他打电话,埋怨道:“小叔,你怎么还不来,别的家长都到了就你没来。小叔,你不会反悔了吧?”
费理钟只好一边解释,一边将车开得飞快。
那段不算近的路程,他闯了好几个红灯才提前赶到,却见少女孤零零坐在角落里,周围的热闹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不停地叹气。
见他赶来,少女这才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勾着他的手指,兴冲冲说:“小叔,你总算来了!等会儿我演讲的时候,你可得记得给我拍照哦。”
事后,车上被贴了好几张罚单。
他却只觉得庆幸,如果错过这次典礼,不知该有多遗憾。
罗维扫了眼后视镜里的男人,看见他正凝神盯着手里的花束。
眼神微暗,半张脸陷入阴影里,琢磨不透在想什么。
蓝色的鸢尾沾着夜露,在车厢里漂浮起浅淡清香,被风一吹,香味更浓。
叔侄俩都爱买花,买的还是同一款。
罗维本想说什么的,但看着男人浸染薄雾的眼,面容冷冽的仿佛暴雨前夕,阴沉压抑,忽然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好在交警很快疏通了车道。
轿车飞快在马路上行驶起来。
在距离表演开始的前十分钟,费理钟带着罗维走进剧院。
此时剧院里座无虚席,人满为患,前排摆着诸多架摄像机,还有进行实况转播的电视台记者,拥挤却出奇的安静。
费理钟刚落座,就看见舞台中央那抹熟悉的倩影。
视线瞬间定格。
镁光灯下,她的周身笼罩着朦胧光晕,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半透明的头纱飘渺悬浮,朦胧间看见唇边的那抹红,纱绸裙摆在半空掀起落下,柔软的身段在平地旋转跳跃,如天鹅般优雅轻盈。
罗维也难得看得愣神。
他是第一次见舒漾跳舞。
以往,舒漾参加的最多的是钢琴比赛。
大大小小,各种等级的比赛。
舒漾的钢琴老师对她寄予厚望,每每有重要赛事,她都会被推荐去参加。
费理钟每次都是亲力亲为,大到全国赛事,小到她的考级测试,他都会亲自陪同前往,从不需要罗维介入。
罗维并不知道她还会跳舞。
从之前的印象来看,她似乎并不热衷于跳舞,每次只是敷衍地与人跳跳拉丁之类的交际舞,主要还是想炫耀费理钟给她买的新裙子。
舒漾不止一次对着她的舞伴问:“我今天穿的裙子漂亮吗?”
等得到对方的肯定回答后,她就会得意洋洋地扬起头颅:“这是小叔送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