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17)
她嘴甜,这话说得周掌柜面色好转不少,周承礼瞧着一颗心也算是定了,赶忙舔笔写下契约递去。
火烧云褪去后的天色转暗,需借着灯火才能瞧清楚纸上的字。
陈均柏坐于兰馨阁的主屋中,见着茶盘底下的一叠纸,抽出纸页,一行一行蝇头小楷秀气笔挺。
长街馄饨铺,一笔笔开支进账列得清楚明晰,自大庆十四年的正月至今,分月罗列,竟是丝毫不亚于陈家账房。
他眉尾一挑,抖了抖纸页,照向灯火仔细看起账目,目光随着墨迹层层铺开。
不过是一个支在街上的铺子,连个门脸都没有。陈均柏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这铺子的账目产生好奇,不知不觉间竟入了神。
不到半年功夫就回本了?
五十两的租银,几个月光景就挣到了,她这铺子利得还真是高得惊人。
这丫头究竟是怎么钻营的,葱姜蒜的买卖,能抠出这许多利润。
随着一页一页的账目看下去,陈均柏眼中神色微跳。
统共一年多的光景,刨去本钱,余银,五十三两。
本事不小。
看着最后一页的结余数额,两只乌龟趴在旁边……
陈均柏浅笑出声,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
这账目条理清晰,看来那五十两真是她自己赚回来的。
又看了看那两只乌龟,他唇角勾起,十文二十文的账目都能记得这般清楚,记仇也不足为怪了。
压下纸页,他修长指节敲击于上,发出‘叩叩’声响。袖口几缕褶皱,是下午出门前叫她拽出来的。
其实,母亲无非是不满意这门亲事,故意找茬罢了。他既然已将事情按下,那丫头着实没必要这般较真。
五十两银子,在普通百姓家或许够一家人过上两年,可在陈家,真算不得事。就说母亲身边那孙嬷嬷,一个月的份例恐怕也够这个数。
墨莲端了洗漱物什进来,陈均柏问道:“少夫人在何处?”
墨莲一福,“回禀少爷,少夫人申时出府,至今未归。”
门外天色已深,近戌时末,院中灯笼早就挂起。
自己是未时末去的如意舫,那她是紧跟着就出了府去。
过往几个月从未听闻她出过宅子。
指腹无意识抚过袖上褶皱,顿住,恍见午后那丫头扯袖挽留时睫羽颤颤之态……
至今未归?
陈均柏眉头一跳,猛然起身,大步跨出房门,顺着连廊疾走。
第12章
陈均柏脚下步子催得极快,墨莲几乎需提气方能跟上。
忽而一阵玲珑小调,嗓音娇脆,他疾行的脚步蓦地一滞,垂眸去看,唇角竟牵起一丝弧度。墨莲随之收步,垂首立于暗中。
黎阳在院中小径蹦跶,抛起手中荷包,再接住,心中甚是得意。
她今日竟真同周掌柜签押立据,非但如此,在周承礼张罗下还得了第一笔定银。
周承礼特地在宴楼备了席面,专为庆贺两家合伙之喜。佳肴美馔,她姐俩今日可算是享受了一回。
志得意满,她哼着俚曲,步履轻疾。院中下人三三两两退开,咚咚咚咚,她提着裙裾一步两阶登上楼梯。
折角处,头顶一暗。
黎阳下意识抬眸,心下猛地‘咯噔’一声,先前的畅快顷刻间飞散到九霄云外。
最不想见的那人正负手而立,楼窗外的光拍在他一侧,拢了一圈银白的边。瞧不真切他面容,只觉那人居高临下,颀长暗影全然将自己笼住。
糟糕!
他不会在这里……候我多时了吧?
她一条腿已然跨出,现下生生收转回来,悄然立定。双臂默默折到身后,将手中荷包飞快塞入袖口。
不然叫她如何解释?说自己顶着同陈家的长约,犹嫌不足,又跑出去同宴楼签了一张约回来?
况且,今后每十日要去宴楼送配料之事,她也没打算同陈家这位东家禀报。她今日已同方媛计议妥当,自是有法子遮掩。这当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次抬眸,那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黎阳心中慌乱,却不知自己此刻缩手缩脚的模样,落入他人眼中,浑然就是一只小鸡仔。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略略挺直脊背,一手提起裙裾,一手把着扶手,规规矩矩上楼。虽是微垂螓首,目光只落在一级级木阶之上,却似每一步都踩在绵密针毡之上。
她强自稳住气息,步履平稳,裙裾轻摆间,心跳如擂鼓。直至最后一级木阶,她左右试探却不得其门。
二楼走道窄长,男人站在当口,锁住大半。
五月夜风带暖,自院中而来,金桂未开,只袭得人背上一热,随即化作涔涔冷汗。
“嗯,那个。”黎阳深吸一口气,勉力抬眸与身前之人对视,眼神示意其让开。
陈均柏见她杏眸含水,心神一晃,不由地挪开脚步。
见状,黎阳心中暗喜,正要侧身而过,却听男人声音清冷,“去哪儿了?”她脚下倏尔一顿,二人侧身相对,迎面而立。形状窘迫,陈均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为她让出些余地。
黎阳双颊微热,慌忙垂眼,脑中飞快思索该如何回答。
先头在宴楼喝了不少,此刻脑中发腻,如被浆糊蒙住一般,紧张之下,竟发出‘嗝’一声。
几分酒气传来,陈均柏面色微冷,“你喝酒了?”
似是回应他一般,黎阳接二连三打着酒嗝,回不得话,竟还觉得心下一松,这样,至少不必交代去哪儿了。
见状,陈均柏低叹,“怎么喝成这样。”
他这是在教训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