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21)
之前,她都是靠脚程出门,这还是头一回坐陈家的马车出行,正瞧得出神,便见着水青色人影已经上了第一辆马车,随后一身鸦青的笔方也随之而上。
黎阳愣住,咦?他俩一车吗?
只听,墨莲在她身旁催促,“少夫人,这边。”就引着她向第二辆马车走去。
黎阳砸吧砸吧嘴,心想:好吧,好吧,笔管家才是陈少爷的心腹!
如此一来,倒也方便,黎阳登车后草草塞了些点心垫饱肚子,便靠着车厢一角,抱臂打盹。
她今日早上真是一个饥寒交迫,如今解了口腹之欲,这一路车马劳顿,正好补个觉。
迷迷糊糊间,她只觉得马蹄声渐缓,忽而被一阵喧哗之声盖过。她赶忙掀帘瞧去,一群庄户模样的男子,老老少少,围在陈均柏马车前,待他同笔方出了马车,领头之人一作揖,高声道:“老小儿在此恭迎少爷!笔管家!”
嚯,瞧瞧陈少爷这排面!
黎阳觉着有趣,不错眼瞧着。
陈均柏下车同众人寒暄过后,便与那领头之人一番交代,很快其他庄户散去,只留着领头之人带了笔方先去一处。
见他向自己马车方向走来,黎阳一惊,赶忙刷下车帘,扯着衣袖擦了擦嘴角,这才随着墨莲身后钻出马车。
陈均柏:“我与庄头尚且有事要商议,你且自去游玩。”似是又想起什么,“只莫要进山太深,日头西斜便回来。”
这人怎么回事。
黎阳额角突突直跳,怎的还翻人旧账。她立时三刻有一种被长辈耳提命面之感,没好气地‘哦’了一声。朝着男人背影做一把鬼脸,转头,“墨莲,我们走!”
此番出行,陈均柏特意点了墨莲随行,便是顾虑到黎阳一个小娘子在路上多有不便。陈少爷身边拢共就两个大丫鬟,那采青因着前次拿赃之事,早已被他下令不得再进兰馨阁。如今,堪用的,也只剩下墨莲行事稳妥。
黎阳一向记不清这些丫鬟仆妇,只现在兰馨阁只剩下墨莲一人得脸,她才勉强记住了这丫头的名字。此番有墨莲陪同,她觉得甚是不错,至少在游山玩水之时,可以有个伴。
想着,她欢声对身后丫鬟道 :“墨莲,走快些,这茶山这样大,得好好逛逛。”
二人脚步轻快,踩着土阶而上。
五月的茶山,正被春风唤醒,翠浪起伏。
雀儿随着巨型阶梯盘旋其上,择了半山腰一屋檐处落脚,埋头梳羽。
檐下,一方土墙小院。院中,七八名女童围住一红衣女子。女童多是五六岁左右,正是吵闹的年纪,此时却都屏着呼吸,望向那名女子。
第15章
女子身袭素红锦衣,粉白色面庞如珍珠般散发莹莹光泽,两颊透出一抹粉色,一把单髻状若斜云,只用一把赤金红宝排梳点缀其中。
她身前是一方小木桌,上头摆着竹茶盘和错落几只竹杯,茶则和茶漏散于一旁,虽没有焚香也并无书画,可高山流水、土院佳人、木桌竹器自成一席。陶土小炉独自蹲在桌角,被一把锡壶压于其上,正煮着水,只是壶盖却敞在一旁。
女子柔声说道:“泡茶一定要注意水温,今日就教你们‘看水’。要认真学哦,若是不会看水,那可就学不好泡茶咯。”,说话间,言语轻柔,似有兰草芬芳。
黎阳听着稀奇,恨不能将脖子伸过院墙去瞧。
‘看水’是什么?
从前只听方叔说过,烧开的水需要凉一下才能泡茶,如何‘看’法?
院中女子又出声道:“仔细瞧,这水已经起了泡,现下这泡如虾眼,则为一沸。”
不一会儿,她又道:“瞧,蟹眼大小再煮一会儿,这般壶底珠串相连般冒泡,就是二沸。”
少顷,她声音一亮,“如今这水煮得腾波鼓浪一般了,这就是三沸水。咱们这儿种的都是些绿茶,需得炒青晾晒而成,喝的就是茶叶中最鲜活的一泡茶。泡这种茶叶的时候,当取二沸水。一沸太嫩,三沸又太老,水太嫩则激发不出茶叶香气,若是水老了则茶水就失了活泼,记住了吗?”
稚嫩童音齐齐回答:“记住啦!”
隔着院墙瞧不见壶中水沸形状,黎阳在心中默默跟着念,‘虾眼一沸,串珠二沸,鼓浪三沸,泡茶取二沸’,只觉得有趣极了,便想着等今晚回了屋也要去试试,这一沸水如何就嫩了,三沸水如何又老了。
她沿着墙根踢出一脚,一颗小石子‘咻’一下在矮墙边划出一道小小的弧度,又蹲在墙根不动了,黎阳前行两步又是一脚踢出,就这么亦步亦趋在人家这院子门口磨蹭,墨莲紧随其后两步距离。
黎阳盘算着等自己学会了‘看水’的功夫,就去找方媛比划比划,亏她家开着一间茶肆,竟从未听她说过这茶水的奥妙呢,这回定能占她个大便宜。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已经跟着翘起。
忽而,一道凄厉哭喊自隔壁院中传出,“娘!娘!太疼了,娘!疼……”
这是怎么了?黎阳眉心一紧,匆匆向那处院子奔去。
“招娣,我儿……再忍忍,咬住这麻布……”老妪声如秋风,“娘晓得你疼,可疼过这一时,才能换往后一世富贵清闲。”
“这脚再不收,就收不了啦。你当这高门大院是这么好进的……一双天足,如何入得了贵人的眼……”
“娘这也是为了你好……为你好……”
少女呜咽之声如断藕细丝,一声声的‘疼’字刚脱口,便被老妪枯槁般嗓音压住。不知这老妪是为了说服女儿,还是说服自己,只断断续续重复着‘为你好’,听得黎阳五脏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