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镖头的病弱小夫郎(48)+番外
“是!”张书吏领命。
“至于流民……光靠官府力量确实不足,还需诸位乡绅鼎力相助。”
李惟清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请各位回去动员族中青壮,与衙役一同编队,加强镇子周边的巡防,尤其在夜间。若发现有小股流民试图靠近,尽量以驱散为主,莫要轻易起冲突。若遇大股……立刻鸣锣示警!”
几位乡绅互相看了看,虽面露难色,但也知这是关乎自身身家性命的事,最终纷纷点头应承下来。
“最后,是粮食。”
李惟清叹了口气,这是最棘手的问题:“官仓存粮有限,还要预留部分以备不时之需。我会再试着与那几家粮商谈谈,晓以利害,望他们能顾全大局,拿出部分存粮,以稍低于市价的价格发售,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稍稍稳定民心。”
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与那些利欲熏心的商人“谈谈”,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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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周叔从外面回来,脸色很不好看,手里还提着个空了的布袋。
“没买着。”他叹了口气,将布袋扔在墙角,“跑遍了镇上所有粮铺,甭管糙米细面,连麸皮都限购得厉害,去晚一步就没了!丰泰、广源那几家干脆挂出‘售罄’的牌子,歇业了!”
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我昨晚瞧见丰泰的后门,半夜三更的,有马车悄悄往外运东西,沉甸甸的麻袋,不是粮食是什么?呸!这些黑了心肝的!”
沈拓面色沉静,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他早在粮价刚开始异动时,就已让镖局分批购入了一批,加上之前的存粮,暂时还能支撑一段时日。
“无妨,周叔,家里的暂且够用。镖局那边,你看紧些,值夜的人手增加一倍,尤其是地窖和后院。”
“我省得,头儿放心。”周叔郑重应下,脸上的皱纹都仿佛深了几分。
屋内一时陷入沉寂,只听得窗外风声呜咽,更添几分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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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公所内,镇长李惟清枯坐案前,面前摊开着知县那份语焉不详的手谕,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与那些奸商谈大局、讲道理,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身为父母官,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必须去试。
李惟清揉了揉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双眼,强打精神,对张书吏道:“备帖,以本官的名义,请丰泰的钱老板、广源的刘老板过府一叙。”
他特意用了“请”字,而非传唤,姿态放得极低。
夜色初降,镇公所那间不算宽敞的客堂内,灯火通明。
钱胖子和刘老板很快被请了来,个个衣着光鲜,面色红润,与外面面黄肌瘦的流民形成刺眼对比。
桌上摆着清茶,却无人去动。
李惟清拱了拱手,开门见山,言辞恳切:
“诸位老板,闲话就不多说了。如今镇外蝗灾隐现,流民日增,民心惶惶。粮价再这般飞涨下去恐生大变,本官恳请诸位,能看在乡梓情分上拿出部分存粮,以平价售卖,先稳住局面。”
钱胖子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的笑容“诚恳”:“镇长大人言重了。我等虽是商人,却也深知‘仁义’二字。并非我等不愿出力,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粮道不通,自家铺子伙计都快没米下锅了,哪还有余粮平价售卖?”
他一边说,一边摊着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无辜模样。
“是啊是啊,”刘老板立刻附和,一脸愁苦,“钱东家所言极是!不是我们不帮,实在是无能为力!官府若有存粮,何不开仓放赈,安定人心?”
李惟清看着他们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火起,却不得不强压怒气,又耐着性子分析利弊。
“明人不说暗话,镇子就这么大,谁家库房里还有多少存货,本官心里并非全然无数。若真等到流民哄抢,或者蝗灾爆发,你囤再多的粮,又能有何益处?!只怕是有命赚,没命花!!!”
第五十七章
钱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那副虚伪的笑容几乎挂不住,语气强硬了几分:“镇长大人,您这可就是冤枉好人了,库里有粮岂会不卖?实在是没有!您若不信,大可派人来搜!若搜出一粒多余的粮食,我钱某人认罚!”
他敢这么说,自然是有所依仗。那些真正关键的粮食,早已不在明面的库房里了。
几次三番,言语往来,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回应他的依旧是虚伪的苦笑和滴水不漏的推诿。
送走这两只笑面虎,李惟清独自坐在客堂,只觉得浑身发冷。与这些人,根本没有“情理”可讲,他们的心肝,早已被铜臭彻底熏黑。
接着几天,他又强压着怒火,走访了另外几家大粮商,结果如出一辙。
不是哭穷喊冤,就是阴阳怪气。
甚至有人暗示,若官府肯出高得离谱的“保护费”,他们或许能“想办法”从外地“调剂”些粮食过来,但那价格,绝非普通百姓能承受。
走出最后一家粮铺时,已是午后。
烈日当空,李惟清看着街上那些面黄肌瘦、眼神绝望的流民,看着本地居民脸上日益浓厚的焦虑和恐慌,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些蠹虫!国之将乱,必生妖孽!
回到镇公所,李惟清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沉默了许久。张书吏守在门外,不敢打扰。
直到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棂,拉长了屋内的阴影。
“张书吏。”李惟清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