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镖头的病弱小夫郎(80)+番外
他起初有些拘谨,双手在袖中微微攥紧。
但李惟清态度温和,言语间毫无官架子,只将他们当作故友款待。
作陪的文吏家眷,一位是王主簿的夫人,瞧着三十许人,言谈爽利。
沈拓虽话不多,但举止沉稳得体,偶尔回应几句。他不动声色地将秦小满护在身边,为他布菜,动作自然流畅,极大地缓解了秦小满的紧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从地方风物转向了家常。
王夫人瞧着秦小满清秀乖巧的模样,又见沈拓对他颇为回护,便笑着对秦小满道:“沈夫郎瞧着年纪尚小,不知你们成亲多久?可有孩子了?”
这话问得突然而直接,秦小满猝不及防。他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了秦小满身上。
李惟清微微蹙眉,觉得王夫人此话有些唐突,正欲开口圆场。
却见沈拓面色不变,手臂自然地环过秦小满的椅背,看似随意,却是一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他端起酒杯,向王主簿示意了一下,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内子年幼,此前身子又弱,还需仔细将养,子嗣之事,不急在一时。沈某以为,夫妇和顺,远比香火延续更重要。”
他语气淡然地将王夫人那句带着打探意味的“关怀”,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王夫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拓会如此直接回应,且话里话外都是对秦小满的维护,她讪讪地笑了笑:“沈镖头说的是,是妾身多嘴了,沈夫郎身子要紧。”
李惟清顺势举杯,将话题引开:“来来,尝尝这新到的春酿。”
宴席散后,李惟清亲自将二人送至府门。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廊下阴影处,沈拓声音压得极低:
“日前我手下弟兄在城西一带查探,于流民聚集区,发现一处可疑据点。乃是区内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夜间常有人影汇聚,且有人见过臂系白布条者出没,与那日集市上所见的白阳教众特征吻合。”
李惟清目光一凝,神色顿时肃然:“城隍庙……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沈拓颔首,“对方颇为警惕,庙周空旷,不易靠近。为免打草惊蛇,我的人只在远处监视,尚未进一步行动。”
“沈兄处置得妥当。”李惟清缓缓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上摩挲着,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此事我知晓了,多亏了沈兄。此等魑魅魍魉,潜藏越深,危害越大,能早一刻发现,便是郢州百姓之幸。”
“分内之事。”沈拓拱手,“如此,沈某便先行告辞。”
“今日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李惟清拱手,又特意对秦小满温和道,“王夫人心直口快,沈夫郎莫要往心里去。”
秦小满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
回程的马车上,秦小满靠着车壁,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沉默不语。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可当问题被赤裸裸地摆在人前,那种无地自容的羞惭和深切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第九十四章
回到分局院子,夜已深。
洗漱完毕,秦小满坐在床边,看着沈拓吹熄了桌案的灯,仅留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就在沈拓准备上床时,秦小满忽然轻声开口:“沈大哥。”
“嗯?”沈拓动作一顿,看向他。
昏暗的光线下,秦小满的脸上带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和脆弱。他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沈拓,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说得清晰:
“前几日……我去医馆了。”
沈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走到床边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秦小满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句话说出来:“大夫说……我于子嗣上……恐怕艰难。”
他说完,立刻垂下了眼睫,不敢去看沈拓的表情,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等待着最终的宣判。他害怕看到失望,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预想中的沉默或是安慰都没有到来。
下一刻,一只温暖粗糙的大手覆上了他紧攥的拳头,力道坚定地将他冰凉的指尖一根根掰开,然后紧紧握住。
沈拓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那又如何?”
秦小满猛地抬起头,撞进沈拓深邃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遗憾,更没有他害怕看到的失望,只有一片沉静如同深海般的包容和理解。
“我沈拓娶你,是因为你是秦小满,只是想与你相伴一生。”沈拓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是为了传宗接代。”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过秦小满瞬间泛红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没有孩子,你我二人也能过得很好。若将来你喜欢,我们可以收养几个孤儿,或者将狗儿那小子带在身边,也是一样。”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意味,“还是你觉得,没有孩子,我便不是你的沈大哥了?”
秦小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用力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扑进沈拓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满是泪水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原来,他所有的忐忑和自卑,在他最重要的这个人眼里,根本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