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235)
无人看到他袖中的手正死死攥着。
外公最后抹去他眼泪时粗糙的触感,倚马拄刀的背影……
这些画面都冲击着他的内心,带来一阵闷痛。
但他不能露出一丝一毫,他是外公选定的新统帅,外公用命换来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终于,顾溪亭的指尖坚定地点在野鬼林边缘一处标有溪流符号的地方,打破了沉默:“蛮兵退入林中,所倚仗者,无非地利与毒箭,林中毒瘴弥漫,我军人地生疏,不可贸然深入。然,其万余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所需饮水粮草从何而来?雷将军!”
“末将在!”
“你即刻统领泉鸣司和雾焙司所有擅长侦缉的好手,不必冒险入林,只在外围高地险要处,设立暗哨,给我日夜不停地盯死所有通往林中的水源,尤其是夜间活动,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掌握他们取水运粮的规律与常用路径!”
“得令!”雷副将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接着,顾溪亭看向负责辎重粮草的将领:“将军中所有医官,以及云庾司随军所携药材,全部集中,全力配制避瘴、解毒药剂,优先配给斥候与可能接敌的前沿部队,外公所中之毒……”
他顿了顿,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才继续以平稳的声线说道:“毒箭已交由云庾司加紧研制解药,若有进展,或可破解敌军毒箭之危,此事务必严格保密,但要让将士们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最大的威胁。”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既针对眼前困局,又透着一股敢于主动出击的锐气。
帐内众将眼中的惶惑与不安,渐渐被专注与一丝微弱的希望所取代。
就连那些原本对这位年轻统帅尚存疑虑的老将,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专注地等待接下来的部署。
顾溪亭突然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那幅巨大的西南全域图前,目光幽深,扫过图上那些代表不同部落势力的标记:“最后,薛家养寇多年,西南诸部绝非铁板一块。传话出去,我顾溪亭在此,愿与任何诚心归附、愿共诛首恶的部落首领,乃至薛家军的残兵一谈,只要他们能拿出足够的诚意。”
他需要情报,更需要从内部瓦解这座看似坚固的敌人堡垒。
外公用生命试探出了敌人的强悍与狡猾,现在,轮到他来找出敌人的弱点,完成外公未竟的使命。
-----------------------
作者有话说:今天会有3更[亲亲]
第114章 奇谋初现【二更】
夜色如墨, 沉沉压在三江口大营之上。
帅帐内,最后一名禀事的将领躬身退下,厚重的帐帘落下, 隔绝了外面巡夜的声音。
方才还冷静如冰发号施令的顾溪亭,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道。
他缓缓卸下身上沉重的玄甲, 着一身单薄的素色中衣, 在行军案前坐下。
案上, 一盏孤灯摇曳,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角, 也将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放大。
他面前摊开信纸, 笔尖却悬于纸上,久久未能落下。
他该从何写起?
西南糜烂, 外公殉国, 西北危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足以压垮千里之外同样苦苦支撑的昭阳。
可眼下的情况不能不报,最终, 他凝神提笔, 力求冷静克制:
“吾妹昭阳亲鉴:
军情紧急,长话短说。西南局危, 远超预估。薛家养寇自重多年, 今寇反噬, 凶悍有制, 兼用诡毒。幸赖外公临机决断,先期率铁骑驰抵三江口, 血战阻敌,探明虚实。然身中毒矢,药石罔效, 已于日前殉国。”
写至殉国二字,顾溪亭笔尖一顿,墨迹微洇……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继续写道:
“外公临终遗言,此毒凶猛,其血样已留,或可制解。西南蛮部,实为晏薛勾结所养之患。
外公另有遗命嘱托殿下:西北边军,老卒悍将,经验足而骄气盛,非皇室亲临天威坐镇,不足以凝聚。
彼等性烈,然忠义之心未泯,唯服真龙。值此危局,西北防线关乎国本,万不容有失。恳请殿下,为江山计,务必亲赴西北,统摄萧家旧部,以安军心,以慑群狼。外公言,此乃老臣最后之请。
至于小诺,能不带则尽量勿带。战阵凶危,非儿戏之地。然若她执意,或局势所需,万望殿下务必护其周全。
另有一不情之请:西南战事凶险,为兄自有应对之策,必当竭力周旋,然此间详情,万勿告知昀川。
我不愿他担忧,更惧他有失。”
写到此处,顾溪亭停顿的时间更长了,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对许暮强烈的思念与担忧。
“今日在此,必不负外公所托,不负陛下与殿下信任。西南虽险,亦有可乘之机,望保重,西北之事,有劳殿下了。
兄溪亭手书夜于三江口军前。”
信写罢,他仔细检查一遍,方以火漆封缄,唤来篆烟郑重交代:“此信,关系重大,需你亲自护送,以最快速度,直送昭阳手中,不得有误。”
“属下领命!”篆烟肃然接过密信,贴身藏好,躬身退出大帐。
待帐内重归死寂,顾溪亭强撑了整日的冷静与威严,仿佛瞬间被抽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海潮,从四肢席卷而来,更有一股尖锐的无法抑制的思念,狠狠刺穿心脏,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